起灵抬眼,从后视镜里对上黑瞎子的目光。
“数了三分钟,”黑瞎子继续说,声音很轻,“两分半,两分钟,一分三十秒……你让我们先走,自己留下来,是早就想好了,要给我们争取撤离时间,对不对?”
解雨臣包扎的手顿了顿。他抬眼看向张起灵,眼神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。
“对。”张起灵说,很简单的一个字。
“下次别这样了,”解雨臣说,声音比平时低了些,手上的动作重新变得轻柔,但指尖微微发颤,“我们一起进去,就一起出来。别再……自己一个人断后。”
张起灵看着他。解雨臣低着头,还在专注地处理伤口,但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。黑瞎子从后视镜里看着他们,墨镜后的眼睛看不清情绪,但嘴角抿成一条直线。
车里又安静下来。只有纱布摩擦皮肤的细微声响,和车窗外隐约的车流声。
过了很久,张起灵很轻地说:“好。”
就一个字,但解雨臣的手停住了。他抬眼看向张起灵,看了很久,然后很轻地点头:“嗯。”
包扎完,解雨臣收起医药箱。黑瞎子从前排递过来一瓶水:“喝点。哑巴,你刚才流了不少血。”
张起灵接过,喝了一口。水温刚好,不冷不热。
“那几个孩子,”解雨臣说,重新看向车窗外,“张海客说已经送到医院了。最好的病房,最好的医生。等他们醒了,会安排心理医生,还有……新的身份,新的生活。”
“能重新开始吗?”黑瞎子问,声音有些哑。
“总要试试,”解雨臣说,目光落在窗外飞逝的灯光上,“不然我们做的这些,就没有意义了。”
车继续行驶。离天津越来越远,离北京越来越近。夜色深沉,但前方的路还很长。
张起灵靠着椅背,闭上眼睛。他能感觉到解雨臣的手很轻地搭在他没受伤的那只手臂上,也能感觉到黑瞎子从后视镜里投来的目光。很轻,但很清晰的存在。
这一夜,天津很安静。
但有些东西,在黑暗里悄然生长,在血迹中开出花来,在沉默的陪伴里扎下深深的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