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族长,”张海客从正房快步走出来,声音压得很低,“三位长老都在里面等着了。黑爷和解当家在偏厅,按您的吩咐,没让他们跟着进来。”
“嗯。”张起灵应了一声,目光从铜铃上移开,抬步往正房走。
正房很大,很空,空气里有陈年书卷和樟木的混合气味。三面墙都是顶天立地的书架,上面密密麻麻摆满了线装书和卷轴。中间一张长条木桌,桌边坐着三个老人。都很老了,最年轻的看起来也有八十多岁,穿着老式的对襟褂子,坐姿依然笔直,但眼神里是掩饰不住的倦怠。
“族长。”三个老人同时起身,动作有些迟缓。他们的目光落在张起灵身上,有审视,有痛惜,还有些更深沉复杂的东西。
“坐。”张起灵走到桌边,在三人对面坐下。桌上摆着个深褐色的木匣,巴掌大小,看起来有些年头了,边角处漆皮已经剥落。
坐在中间的老人姓张,单名一个“慎”字,是张家本家现存辈分最高的长老之一。他看着张起灵,看了很久,才开口,声音苍老但依然清晰:“族长肯来,我们这些老骨头……心里安稳些了。”
“说正事。”张起灵说,目光落在那个木匣上。
张慎示意旁边的老人打开木匣。里面是几本用油布仔细包着的笔记本,纸张已经泛黄发脆,但保存得很完整。笔记本封面上用钢笔写着日期和编号,字迹工整却透着一股刻板的冰冷。
“这是张启山在格尔木期间的实验记录,”张慎说,手指很轻地碰了碰最上面那本,像在碰什么肮脏的东西,“里面详细记载了他在格尔木对您做的所有……事。包括他认为您身体里可能存在的,西王母实验的残留痕迹。”
张起灵没动那些笔记本,只是看着:“他已经被逐出张家,这些记录怎么会在这里?”
“因为是他偷偷送回本家的,”张慎说,眼神里闪过一丝痛色,“张启山被逐出张家后,表面上断绝了关系,但暗地里还在盗用张家早年留存的一些设备和资料。他在格尔木做的那些事,用的都是从张家偷出去的东西。这些记录是他派人悄悄送回本家的,大概是想证明自己的‘研究’有价值,想用这个……重新得到家族的承认。”
“他失败了。”张起灵说,语气很平静。
“是,他失败了,”张慎点头,苍老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,“我们收到这些记录后,谁也没敢看。只是锁起来,想着有一天……该交给您。但那时候张家自身难保,您又……”他没说完,但意思很明显——那时候张起灵已经一次次失忆,一次次消失在茫茫人海,想交也找不到人。
张起灵沉默了几秒,然后伸手,拿起最上面那本笔记本。翻开,里面的字迹密密麻麻,记录着日期、时间、体温、血压、血样分析结果……每一页都有“样本S”的字样,后面跟着详细的数据和分析,冷静得像是记录什么实验动物。
他看着那些数据,表情没什么变化。但坐在对面的三个长老都注意到,他翻页的手指在某一页停顿了片刻——那一页记录了一次长达七十二小时的连续监测,备注栏里写着“样本表现出明显的应激反应,建议调整实验强度”。
“张启山当年认为,西王母的实验在您身上留下了特殊的‘印记’,”张慎继续说,声音在安静的书房里显得格外苍老,“他相信这个印记能让您获得超出常人的能力和记忆。他在格尔木做的那些事,就是想弄清楚这个印记到底是什么,能不能复制,能不能……为外人所用。”
“他错了。”张起灵说,合上笔记本。
“是,他错了,”张慎的嘴唇微微颤抖,“而且他走上了一条不该走的路。张家早已不认他,他的所作所为,与张家无关。但……张家依然愧对您。”
张起灵抬眼看向三个老人:“你们今天叫我来,不只是为了把这些给我吧。”
张慎和另外两个老人对视一眼,然后从桌子下面又拿出一个更小的木匣。这个木匣是紫檀木的,上面刻着繁复的藏式花纹,看起来比刚才那个珍贵得多,也精致得多。
“这里面的东西,张启山不知道我们留着,”张慎说,小心地打开木匣,动作轻柔得像在对待什么易碎的珍宝,“是您被送到格尔木之前,您母亲留在本家的一些东西。有一封信,是您母亲写的。还有一些……您小时候的物件。”
张起灵的目光落在那个紫檀木匣上。这次,他沉默得更久。书房里很安静,能听见远处隐约的蝉鸣,和风吹过老槐树叶的声音。
“为什么现在才给我?”他问,声音依然平静,但仔细听,能听出一点很细微的变化。
“因为以前不敢,也没机会,”张慎说,声音低了下来,带着浓浓的歉意,“张启