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景行坐在他对面,中间隔着一张斑驳的木桌。桌上放着那本深蓝色的日记本,一个执法记录仪闪着红光。苏见青坐在侧面的椅子上,负责记录。赵大勇站在门边,双手抱胸,目光如鹰。
讯问室的门紧闭,隔绝了外面的一切声响。山区的夜很静,静得能听见窗外风吹过树梢的呜咽。
“孙建国,知道为什么带你到这里吗?”陆景行的声音平静,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空气中。
孙建国抬起头,混浊的眼睛看了陆景行一眼,又垂下,盯着自己手腕上的手铐,点了点头。
“说清楚。”
“因为林静。”孙建国的声音嘶哑,几乎像砂纸摩擦,“那个姑娘。我害了她。”
讯问室里一片寂静。执法记录仪的红光稳定地闪烁,记录着这一刻。
“从头说。你和林静是怎么认识的?”
孙建国沉默了很长时间,久到陆景行以为他不会再开口。但他终于还是抬起头,望向天花板,目光空洞,仿佛在看着遥远的过去。
“1991年秋天,三中新学期开学。我是教务处副主任,负责教师培训和教学检查。林静是新来的语文老师,师大毕业,文静,有灵气。我第一次听她讲课,就被吸引了。她站在讲台上,声音轻柔,但每个字都清晰,眼睛里闪着光。那是我从教十几年,见过的最有天赋的年轻老师。”
他的声音渐渐有了些温度,像是沉浸在回忆里。
“我开始找各种理由接近她。去听她的课,给她提教学建议,约她讨论教案。她一开始很尊敬我,叫我孙主任,请教问题。我请她吃饭,她说不好意思,拒绝了。我送她书,她收下了,但第二天把钱夹在书里还给了我。她很聪明,知道我在想什么,但她一直在躲。”
“但她越躲,我越着迷。那时候我四十岁,结婚十几年,儿子上初中,夫妻感情平淡。林静的出现,像一束光照进我灰暗的生活。我知道不该,但我控制不住自己。我给她写情书,塞在她办公桌抽屉里。她看到后,来找我,很严肃地说:孙主任,我有喜欢的人了,请您自重。”
“喜欢的人?”陆景行打断他,“是谁?”
“我不知道,她没说。但她说得很坚决。我当时很受打击,但也没放弃。我想,她年轻,没见过世面,等我让她看到我的能力、我的地位,她会回心转意的。”
孙建国苦笑,笑容扭曲。
“92年春节后,学校要评职称,名额有限。我是评审组成员。我又找她,说可以帮她,但条件是她要和我在一起。她拒绝了,说宁可不要职称。我很生气,觉得她不识抬举。那段时间,我对她的态度变了,从追求变成……刁难。我找借口批评她的教案,在会议上点名说她教学经验不足,甚至暗示她可能通不过试用期。”
“她怕了。我看得出来。有一次下班,我在校门口拦住她,说只要她点头,一切都好说。她哭了,说她怀孕了,求我放过她。”
讯问室里的空气骤然凝固。陆景行和苏见青交换了一个眼神。
“怀孕了?孩子是谁的?”
“她说不知道。但我知道她在撒谎。她那么保守的姑娘,不可能随便和人发生关系。肯定是她喜欢的那个男人。我当时气疯了,觉得她宁可怀别人的孩子,也不愿跟我。我逼问她那个男人是谁,她不说。我威胁要去学校公开她怀孕的事,她吓坏了,跪下来求我。”
孙建国的声音开始发抖,手指紧紧绞在一起。
“她说,如果我放过她,她什么都答应。但我那时候已经疯了。我让她去堕胎,我说我可以出钱,可以找医生。她同意了。我带她去市妇幼保健院,找熟人,做了检查,开了药。我想,只要孩子没了,她就会死心,就会跟我。”
“但事情没按我想的发展。她吃了药,开始出血,很严重。4月12号那天,她又去医院,医生说要住院,但她跑出来了。她给我打电话,说不想住院,怕别人知道。我说那你来我车上,我带你去个地方休息。她来了,脸色白得像纸,浑身发抖。我带她去了我在郊区的房子,那是我以前租的,有时候不回家就去那儿。”
“然后呢?”陆景行的声音冷得像冰。
孙建国低下头,肩膀剧烈地颤抖。
“我给她煮了红糖水,让她躺下休息。她说冷,我给她盖被子。她迷迷糊糊睡着,嘴里一直念叨着‘对不起’、‘对不起孩子’。我坐在床边看着她,心里五味杂陈。我想,只要她醒来,我就告诉她,我不在乎她怀过谁的孩子,我可以娶她,我们可以离开这里,去别的地方重新开始。”
“但她醒来后,看到我,很害怕,说要回学校。我不让,我们吵起来。她说她要去告