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四十出头,衣着朴素,手指粗糙,是典型农村妇女模样。见到陆景行和赵大勇,她局促地搓着手。
“陆警官,赵警官……我、我其实犹豫了很久。”陈晓梅声音很低,“我爹去年走了,临走前拉着我说,满仓叔一家死得冤,有些事,他憋了二十多年。”
赵大勇递过一杯茶:“大姐,慢慢说。你父亲是?”
“我爹叫陈满福,是满仓叔的堂弟,当年也住大槐树村。案发后第三年,我们搬出来了。”陈晓梅从布包里拿出一个手帕包,层层打开,里面是一张泛黄的集体照。“这是1987年,村里修水渠完工时照的。我爹说,这张照片里,藏着祸根。”
照片上,三十多个村民站在新修的水渠前,笑容朴实。前排中央,是时任村长刘长贵,和村会计赵德才。陈满仓站在后排最右,他身边,站着当时年轻的代课老师张春生。
“祸根是什么?”
“水渠工程。”陈晓梅压低声音,“当年县里拨了五万块修水渠,但实际只花了不到三万。剩下的钱,村长、会计,还有几个村干部……私分了。满仓叔是泥瓦匠,也参与了施工,他知道这事。”
陆景行眼神一凛:“他举报了?”
“没有。满仓叔老实,不敢得罪人。但他私下找过赵德才,说想借两千块钱,给他大儿子建国说媳妇。赵德才答应了,但要求满仓叔写个借条,利息很高。”陈晓梅顿了顿,“案发前,满仓叔突然说,不借钱了,因为他发现了一个秘密。”
“什么秘密?”
“他说……赵德才贪污的,不止水渠的钱。村里小学的修缮款,县里拨的扶贫款,都被做了假账。而且,张春生老师也参与了。”
“张春生?”赵大勇记录着,“一个代课老师,怎么参与贪污?”
“我爹也不清楚。但满仓叔说,张春生手里有一本‘真账本’,记录着所有分钱的人。满仓叔想用这个威胁赵德才,免了他的借条利息。”陈晓梅声音发颤,“案发前一晚,满仓叔来我家,给了我爹这个。”
她摸出一个油纸包,里面是一小卷微型胶卷。
“他说,如果他家出事,就把这个交给公安局。可我爹……怕了。那些村干部,当年在村里一手遮天。我爹把胶卷藏起来,一直没敢交。直到临死前,他才告诉我。”
陆景行接过胶卷:“你做得对,现在交,不晚。”
“还有一件事。”陈晓梅犹豫片刻,“小花那孩子……死得太惨。村里有传言,说小花不是陈满仓亲生的。”
“什么意思?”
“小花是王秀兰嫁过来前就怀上的,生父不明。满仓叔不介意,当亲闺女养。但小花越长越漂亮,十三岁时,村里有些光棍……说闲话。其中,李老栓就曾酒后说,小花是他闺女,要认回来。”
“李老栓?”赵大勇翻出名单,“村西头的光棍,案发时四十五岁,独居,有偷窥前科。当年排查过他,他有不在场证明——案发当晚,他在镇上小卖部打牌,好几个人证明。”
“证明可能作假。”陆景行说,“继续。”
“还有,张春生老师,当年对小花特别照顾,经常给她补习。有人说,他对小花动手动脚,但没证据。小花死后,张春生没多久就辞职离开村子了。”
“赵德才、李老栓、张春生……”陆景行默念着,“这三个人,都与陈家有关联。但灭门案,一人难以完成。至少两人,或有同伙。”
离开茶馆,赵大勇开车,陆景行给苏见青打电话。
“胶卷已送检,尽快冲洗出来。另外,重点查三个人:赵德才、李老栓、张春生。李老栓已死,查他有无亲属。张春生现在在哪,我要知道他这二十八年的轨迹。”
“明白。林小星那边有发现。”苏见青说,“他找到了1987年青峰镇先进工作者名单,其中有一个‘优秀教育工作者’奖牌,就是金属牌样式。获奖者是……张春生。”
金属牌是张春生的,为何在陈满仓的密盒里?
是威胁的证据,还是无意中掉落?
当晚,攻坚队办公室灯火通明。
林小星从县档案馆的微缩胶片里,找到了1987年水渠工程的拨款记录。“五万元,分三次拨付。报销票据显示,材料费三万二,人工费一万八。但实际材料费虚高,水泥、砂石用量是实际的三倍。”
“假发票谁开的?”
“镇上一家建材店,店主已去世。但开票人签名是……赵德才。”
“张春生呢?他和这事有什么关系?”
“张春生当时兼任村会计助理,负责登记工时。水渠工程的人工名单,是他造的册。”林小星调出一份泛黄的名册,“有意思的是,名单上有许多根本没参与施工的人,包括……李老栓。”
“吃空饷。”温晚总结,“李老栓是光棍,不务正业,但名字出现