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程序员”(经初步核查,其真实身份为周明哲,二十八岁,海外某名校计算机硕士,曾任职于一家跨国网络安全公司,一年前离职,行踪成谜)依旧闭口不言。技术出身的他深谙对抗审讯的技巧,心理防线构筑得异常坚固。加密设备的破解也需要时间。
但其他几条线索的推进,让陆景行看到了突破口。
苏见青和夏柠在市局紧锣密鼓地调查“吴文渊”和“鬼手”。陈默则泡在档案堆里,寻找着“鬼手”与以往任何案件可能的关联。
“陆队,”赵大勇推门进来,手里拿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资料,“‘鬼手’,真名崔大力,四十八岁,本地人。年轻时候在省杂技团干道具和机械维修,手巧,脑子活,后来因为团里效益不好出来单干,开了个小作坊专门给魔术师和地下表演做特制道具,也接一些‘灰色’的活儿(比如帮人开锁、改装车辆等)。五年前因为帮一个盗车团伙改装销赃车辆时发生冲突,持械伤人,被判了四年,减刑后去年夏天出来的。出狱后没回原籍,在几个城市晃荡。江城市的旅店入住记录显示,他大概两个月前,用一张捡来的身份证(经查属于一个丢失身份证的外地民工),在城西一家小旅馆住了三天。时间点,正好是霁蓝釉梅瓶仿品定制完成后不久。”
“他接触过什么人?”
“那家旅馆老板娘回忆,崔大力那几天早出晚归,有一次她听到崔大力在房间里跟人打电话,提到什么‘老地方见’、‘东西验收’、‘尾款结算’。通话对象不清楚。另外,我们调取了旅馆周边的监控,发现崔大力在入住期间,曾与一个开黑色奔驰轿车、戴棒球帽和口罩的男人在路边短暂交谈过,时间不到五分钟。奔驰车车牌是套牌,无法追踪。”
黑色奔驰,戴棒球帽口罩……这个形象与马三描述的“吴老板”有一定差异(吴老板开SUV,戴金丝眼镜,气质文雅),但也不能排除是“吴老板”的同伙或伪装。
“技术组分析了监控画面,”林小星的声音从免提电话里传出,他还在市局机房奋战,“与崔大力交谈的那个男人,身高大约一米七五到一米八,体型偏瘦,走路姿势有些特点,轻微的外八字。奔驰车的车型是上一代的S级,车况保养得很好。我正尝试通过车辆的其他特征(如车窗贴膜品牌、轮毂样式、前挡风玻璃上的某些标志残留)进行更精细的检索,看能不能在其它地方的监控中找到同款车。”
“很好。”陆景行点头,“大勇,你继续追查崔大力的下落,把他所有的社会关系、狱友、以前的客户都捋一遍,务必找到他!他很可能就是具体实施调包中‘魔术手法’的关键人物。苏见青那边呢?”
苏见青的声音传来,清晰冷静:“吴文渊的调查有重大发现。我们查了他的银行流水、通讯记录和出入境信息。首先,他的财务状况很奇怪。表面上看,他只是一家小型文化公司的技术顾问,收入中等。但他名下有一个离岸公司的账户,近一年内有数笔来自不同国家(主要是东南亚和欧洲)的大额美元汇款进入,总额超过五百万美元。而这些汇款的源头公司,经国际刑警组织初步协查反馈,多与艺术品投资、古董交易有关,背景复杂。”
“其次,他的通讯记录显示,在博物馆特展筹备期间及案发前,他与多个未经实名的号码有过联系,其中一个号码,与马三提供的那个联系他定制仿品的‘吴老板’号码,在基站信号轨迹上有过短暂重叠(都在城北某区域)。虽然不能直接证明是同一个,但嫌疑极大。”
“第三,他的出入境记录显示,他去年曾三次前往香港,每次停留时间不长。而香港,是亚洲重要的艺术品交易和洗钱中心之一。”
“最后,也是最关键的,”苏见青顿了顿,“我们调取了博物馆及周边更早期的监控,发现在特展布展期间,吴文渊曾多次以技术顾问身份进入西展厅,并且有一次,他被拍到在B-3展柜附近停留了较长时间,似乎在进行灯光调试,但实际上,他的身体姿态和手臂动作,有刻意遮挡某个角度的嫌疑。技术科做了增强处理,发现他当时手里似乎拿着一个很小的、类似探测仪的设备,在展柜玻璃表面缓慢移动。”
“他在勘测安防系统的传感器位置和灵敏度!”陆景行立刻明白过来,“为后来的硬件注入和调包手法做前期侦察!这个吴文渊,绝对不仅仅是中间人或金主,他很可能就是整个盗窃计划的核心策划者之一,甚至就是‘魔术师’本人,或者至少是‘魔术师’团伙的重要成员!”
“魔术师”的形象,从一个模糊的技术高手,逐渐与一个儒雅、精通文物、拥有国际渠道、财力雄厚、且具备技术侦察能力的“文化人”重合起来。
“立刻对吴文渊实施布控!”陆景行下令,“申请对其所有通讯工具进行监听,对其住处、车辆、经常出入场所进行监控。同时,查他最近是否有出境计划或异常举动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