山路崎岖,雾气弥漫。陆景行和赵大勇在当地民警的陪同下,驱车数小时,又徒步一段,才来到当年发现尸体的那片山区。时过境迁,废弃的看山棚早已坍塌,只剩几根腐朽的木梁和散乱的石片。周围林木葱郁,人迹罕至。
“就是这里了。”当地的老所长指着那片空地,“2015年夏天,采菌子的村民发现的。尸体已经高度腐败,估计死了有几个月了。身边有个破旧的编织袋,里面就几件烂衣服,一个掉漆的铁饭盒,还有一个生锈的……羊角锤。”
羊角锤!陆景行和赵大勇精神一振。
“锤子呢?还有其他遗物?”陆景行急问。
“当时作为无名尸遗物,都登记保存了。尸体当时条件所限,就地掩埋。后来前年这边修防火道,需要迁坟,我们就起出了骸骨,取了样,把遗物也重新收好了。骸骨现在存放在县殡仪馆的临时骨灰存放处,遗物在局里仓库。”
他们立刻返回县局。
在物证保管室,民警取出了一个贴着标签的纸箱。打开,里面是几个透明的物证袋。
第一个袋子里,是一把锈迹斑斑的羊角锤,木柄已经腐朽断裂,只剩一截。锤头不大,一端是圆头,一端是羊角起钉器。锤头表面覆盖着厚厚的红褐色铁锈。
第二个袋子里,是几件破烂不堪的化纤衣物:一件灰色的旧夹克,一条深蓝色劳动布裤子,一双鞋底几乎磨穿了的解放鞋,尺码……看上去是38码左右。
第三个袋子里,是一个掉漆严重的铝制饭盒,里面空无一物;一个皱巴巴的塑料袋,装着半包早已板结的劣质烟丝和几张裁好的旧报纸(用于卷烟);还有一小卷褪色的、边缘磨损的深蓝色布条,像是从什么衣服上撕下来的。
陆景行的目光死死盯在那把生锈的羊角锤上。锤头的圆头,与温晚推断的凶器类型一致。他小心地拿起物证袋,透过塑料仔细观察锤头与木柄连接处的缝隙,那里似乎嵌着一些深色的、类似干涸泥垢的污渍。
“这把锤子,当年做过检验吗?”陆景行问当地民警。
老所长摇头:“那时候我们县里技术条件有限,就是个无名尸,死因也没疑点,就按常规登记保存了。当时法医看了,尸体没明显外伤,不像凶杀,更像是贫病交加死在荒郊野外。锤子就是普通工具,没多想。”
“能把这把锤子,还有这双鞋,以及这卷布条,送到市局刑侦支队技术部门做检验吗?我们有一起积案,可能与这具尸体有关。”陆景行郑重请求。
“当然可以!配合兄弟单位破案,义不容辞。”当地警方很配合,立刻办理了物证移交手续。
同时,他们调取了当年的现场照片和简陋的法医记录。照片上,尸体蜷缩在倒塌的棚架角落,衣衫褴褛,面目早已无法辨认。身边散落着编织袋和锤子。现场没有挣扎打斗痕迹,没有其他财物,只有极度的贫困和孤寂。
骸骨经过初步检查,确认男性,年龄在35-45岁之间,身高约1米62-65,骨骼瘦削,符合长期营养不良状态。颅骨、肋骨等部位未见新鲜暴力损伤,但左肋骨有陈旧性骨折愈合痕迹(与2009年江省住院记录“左肋骨骨折”吻合),左腿胫骨也有陈旧性骨痂,提示过去可能受过伤。
市局技术实验室,气氛紧张而专注。
苏见青亲自接手了对云省送来物证的检验。她首先测量了那双解放鞋,确认是38码,鞋底花纹与95年现场鞋印石膏模型的种类(飞跃牌)高度相似,磨损程度严重,前掌内侧磨损尤其明显,符合内八字或长期单侧承重特征。更重要的是,她在鞋内底前部,发现了一层已经硬化、颜色变深、与鞋底粘合在一起的自制布垫。她小心翼翼地剥离了一小部分。
接着,她将云省锤子上的微量附着物,与95年现场石子缝隙中提取到的微量铁锈有机混合物,进行成分比对。微区X射线荧光光谱分析显示,两者主要元素组成高度一致,都含有较高的铁、锰、硅、碳以及微量的铬、镍等,这与某种老式碳钢工具的材料成分谱相符。更关键的是,在云省锤子锤头与木柄连接缝隙的污垢中,通过超微量DNA提取技术,获取了极微量的、降解严重的生物检材。
温晚接手了这部分生物检材,以及从云省骸骨上提取的骨骼DNA样本,进行紧急测序和比对。同时,她也对云省解放鞋内提取的布垫纤维,与95年现场鞋印中提取的纤维进行比对。
等待结果的时间,每一分钟都显得漫长。
陆景行和赵大勇没有返程,而是在云省当地继续深入调查。他们走访了发现尸体的村子,询问是否有人对2015年或更早时候出现在山里的陌生瘦小男子有印象。由于地方偏僻,人员流动极少,一位常年在附近采药的老农提供了一条线索。
“好像是……14年还是15年春天,我在那边山坳里采药,碰到过一个人。瘦得很,背着个破袋子,在找野果子吃。我问他哪来的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