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小星几乎住在了机房。他以王德发的已知信息为种子,构建了复杂的关联模型,在公安内网、人口信息库、早期出行记录(民航、铁路,虽然九十年代和21世纪初数据不全)、银行记录(有限的)、医疗记录(零散的)、甚至一些旧时代的劳务输出记录中,进行大海捞针式的筛查。
几天后,一个关键的节点浮现。
“陆队,我查到了!”林小星顶着黑眼圈,声音却带着亢奋,“2009年6月,江省赣市某县人民医院有一份住院记录,患者姓名:王德福,年龄登记31岁(与王德发79年出生相符),籍贯写的是咱们省(但县市模糊)。诊断是:外伤性脾破裂,左肋骨骨折。入院时情况危急,自称是‘打工时从脚手架上摔落’。但医院备注里有一句:‘患者情绪低落,不愿详谈受伤经过,无家属陪同,费用自理。’”
“王德福?‘福’和‘发’在某些方言或书写中容易混淆。而且时间点是2009年,在龙市2008年案发之后。”陆景行敏锐地抓住要点,“住院记录有地址吗?”
“登记了一个临时住址,是赣市那个县的一个建筑工地工棚,当时那个工地项目年底就结束了。我查了那个工地的承建方和劳务队信息,试图找到当年同工棚的工友,但人员流动太大,记录缺失,很难找。”林小星说,“不过,这份住院记录里,留了一个当时办理手续的、疑似工友的联系电话,号码是赣市本地的,但早已停机。”
“继续查这个号码的机主信息和历史通话记录,看能否找到关联人。同时,联系赣市警方,协查这个‘王德福’出院后的去向,以及2009年前后,当地有没有未破的、可能相关的案件。”陆景行指示。
赵大勇通过自己的渠道,联系了江省、广省、浙省等多地相熟的刑警同行,发出了针对王德发(附模拟画像和特征描述)的协查请求,重点查询2008年之后有无类似手法案件或可疑人员。
反馈陆续传来。广省梅市警方提供了一条信息:2010年初,当地破获一起街头抢劫案,嫌疑人是一个瘦小的外地男子,持铁棍击打事主头部后抢包未遂被抓。该男子自称叫“刘明”,身份不明,审讯中言辞闪烁,后因证据不足(事主受伤轻微,且无法清晰指认)被行政拘留后释放。办案民警印象中,此人体貌特征与画像有几分相似,但无法确认。
浙省金市警方反馈,2011年某镇发生过一起小卖部夜间被撬窃案,丢失少量现金和香烟,现场未留下有价值痕迹。案发前有居民反映见过一个形迹可疑的瘦小陌生男子在镇上游荡,但后来不见踪影。
这些信息琐碎且无法直接串联,但拼凑出一个可能的图景:2008年岩市之后,王德发可能流窜于赣、粤、浙交界或相邻的山区、乡镇地带,继续着不稳定、低水平的打工生活,并可能间歇性地进行小规模、低风险的盗窃或抢劫,手法延续使用钝器、针对弱小目标、选择夜间或雨天。
他的生存状态似乎在恶化:2009年在江省重伤住院,无人照料;后续可能继续犯案但规模更小,更像为了维持基本生存。
“他像一只受伤的野兽,在边缘地带艰难求生。”赵大勇感叹,“心里背着那么大的事,这三十一年,他恐怕没睡过一个安稳觉。”
陈默那边,经过多方打听,找到了王德发家族一个早已疏远的表亲。对方表示,大概在2012年还是2013年,听老家人模糊提起过,说王德发好像回过一次老家县城,但没进村,只是在县城边缘偷偷看了他母亲的坟(王桂香2010年病故),很快就走了,没人知道他之后去了哪。这个消息未经证实,但如果是真的,说明王德发在母亲去世后,曾冒险回过一次老家附近,内心或许备受煎熬。
时间线推进到2013年之后,关于“王德发”或任何类似特征人员的可靠信息,几乎完全断绝。他仿佛人间蒸发。
“有两种可能,”陆景行在案情分析会上说,“一,他再次彻底隐姓埋名,可能去了更偏远的地区,或者用新的身份融入了某个底层社区,不再犯案,低调求生。二,他可能已经死亡,死于疾病、意外、或者其他案件,身份未被识别。”
“如果死亡,无名尸源库……”温晚轻声说。
“对。”陆景行看向林小星和温晚,“小星,扩大范围,查询2010年至2020年全国无名尸源数据库,以及各地救助站、精神病院等可能收容身份不明人员的机构记录,筛选符合王德发年龄、体貌特征(瘦小、可能有旧伤)的男性。温晚,准备王德发母系亲属的DNA数据,随时准备与无名尸源进行比对。”
这是一项更为艰巨的任务。全国每年无名尸源众多,数据录入完整度和可比性不一。
就在攻坚队将重点转向查找王德发下落(尤其是核查无名尸源)时,苏见青那里传来了一个意想不到的突破。
她决定对当年现场所有提取的物证进行一遍“盲筛”式的高