气氛凝重而隐含期待。南下小组带回了大量新的线索和推断,但缺乏一锤定音的证据。所有人的目光,都聚焦在技术实验室。
温晚的实验室里,灯光彻夜未熄。她和助手们对那组从李建衣物上提取到的、极其微弱的混合DNA分型,进行了无数次优化、扩增、测序和比对。这是一场与时间降解和微量样本的极限博弈。
“陆队,”温晚的声音通过内部电话传来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,“我们……我们获得了相对完整的、属于另一男性的Y-STR分型。”
Y-STR是父系遗传的DNA标记,比对范围更广,特别适用于陈旧、微量或混合样本。
“比对结果呢?”陆景行握着话筒的手微微收紧。
“在数据库里没有直接比中。”温晚说,“但是,我们将其与从王德发母亲王桂香老家亲属那里得到的Y-STR分型进行了比对。”
她停顿了一下,清晰地说道:“吻合。这个在95年案发现场遗留的、极其微弱的男性DNA分型,与王德发母系家族父系遗传的Y-STR分型一致。这意味着,现场遗留的这组陌生DNA,极大概率来自王德发本人,或者他父系家族的男性近亲。考虑到案件情况,王德发的可能性最大。”
办公室一片寂静,随即爆发出压抑的激动。三十一年了!第一次,有了能将王德发与案发现场直接联系起来的科学证据!尽管Y-STR不能像常染色体DNA那样做到个体唯一认定,但在结合其他强有力证据链的情况下,这是极具分量的突破!
“好!太好了!”陆景行用力按了按眉心,连续多日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,但随即又绷紧,“继续努力,看能否从其他可能残留生物检材的物证上,获取更直接的个体DNA证据。同时,这份Y-STR证据,立刻整理成正式鉴定报告。”
“明白。”
几乎是同时,苏见青的痕检实验室也传来了好消息。
“陆队,对当年现场石子上的花粉鉴定结果出来了。”苏见青的语气一如既往的冷静,但语速稍快,“花粉种类鉴定为:蒿属(艾草一类)、藜科(灰灰菜等)和少量松树花粉的组合。这种花粉组合,非常典型于北方地区,特别是我们本地丘陵地带的晚秋植被特征。与案发时间(11月)相符。而供销社室内环境本身,以及当时市区的常见植被,并不产生这种组合和浓度的花粉。”
“你的意思是?”
“这些花粉,很可能是附着在凶手鞋底或裤脚上,从外面带入现场的。”苏见青解释道,“我调取了1995年红卫村及周边区域的旧地形图和植被调查资料(不全)。红卫村后面那片荒坡和通往老河道的土路两侧,当时正是蒿草、藜科植物和零星松树生长的区域。特别是案发前一天和当天都下了雨,泥土湿润,容易沾附花粉。”
这个发现,将凶手的来路,明确指向了红卫村方向!与之前陈默推断的“凶手可能从荒坡接近或离开”以及赵大勇走访得知的“王德发是红卫村人”的线索,完美吻合!
“还有,”苏见青补充,“我对现场鞋印里提取到的那些微量纤维进行了更深入的分析。确认是一种粗纺的、深蓝色的棉混纺布纤维,经纬密度较高,耐磨。这种布料在九十年代常用于劳保手套、工装袖套或者简易鞋垫。我在本市旧货市场和档案馆找到的同期劳保用品样本中,发现了极其相似的材质。结合福省方面了解的,王德发在修船厂工作可能接触类似物品,以及可能有垫鞋习惯的信息,这又是一个间接的印证点。”
DNA证据指向王德发家族,花粉证据指向红卫村方向,纤维特征与其可能的职业习惯吻合。证据链正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闭合!
陆景行立刻召集全体成员开会。
白板上,线索图已经密密麻麻。此刻,在“王德发”这个名字周围,画上了几个鲜红的箭头和惊叹号。
“现在,我们有了强有力的科学证据,将王德发与95年案发现场紧密关联。”陆景行声音沉稳有力,“Y-STR证据虽然不能百分百个体认定,但结合所有其他线索,其证明力已经非常强。花粉证据直接指向他的来源地。纤维特征与其经历习惯吻合。他在案发后举家离乡、多年流窜、使用化名、行为异常,所有这些,都构成了完整的行为逻辑链。”
“接下来,我们的核心目标就是:找到王德发本人!”陆景行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,“生要见人,死要见尸。只有找到他,才能最终确认罪行,查明全部案情,给所有受害者一个彻底的交代。”
他布置任务:
“林小星,以王德发、王德、已知的银行账户、手机号(已停机)、福省多地活动轨迹为基础,进行深度数据挖掘。查他可能使用的其他化名、可能的社会关系(尤其在岩市之后的时间)、可能的出行记录(火车、汽车,虽然年代久远)、可能的社保或医疗记录(如果他用真实身份或可关联的化名办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