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章 阴影
    岩市,闽西山城,气候与沿海又自不同。

    陆景行和赵大勇抵达后,首先与当地刑侦支队对接,调阅了2008年那起入室抢劫伤人案的卷宗。

    受害者是一位73岁的独居老人,住在一栋老式单位宿舍楼的一楼。2008年4月的一个晚上,老人被钝器(推断为铁锤或类似硬物)击打后脑,致颅骨骨折、脑震荡,昏迷。醒来后发现家中被翻动,存放在抽屉里的八百多元现金和一枚老式金戒指丢失。老人因受伤记忆模糊,无法提供嫌疑人有效描述。现场门窗无撬痕,推测可能是溜门或老人短暂开门时趁机闯入。现场勘查提取到几枚模糊的足迹(室内拖鞋印和外来鞋印叠加),以及一些凌乱的指纹,但当年比对无果。案件悬置。

    案卷里有几张现场照片和简单的示意图。陆景行仔细看着,特别是鞋印照片。足迹很模糊,只能看出是胶底鞋,大小估计在38-40码之间,具体花纹难以辨认。

    “作案时间在晚上,选择独居老人,钝器击打头部,目标明确是现金和值钱小物件。手法简单粗暴,与95年供销社案有相似之处,但又不完全一样——95年是撬保险柜,数额较大,且致人死亡;这个是溜门或闯门,数额小,未致死。”陆景行分析道,“如果是同一人所为,可能说明其作案手法在变化,或者目标选择更随机、更倾向于风险小一些的目标。”

    “而且时间跨度十几年,从95年到08年。”赵大勇补充,“如果真是王德发,这十几年他可能流窜多地,生活不稳定,作案可能具有间歇性,并非职业罪犯。”

    当地刑警老吴说:“这案子我们一直没放下,但线索太少。老人社会关系简单,没和人结仇。当时怀疑是流窜作案或者附近吸毒人员所为,但排查没结果。”

    “受害老人现在还在吗?”陆景行问。

    “还在,搬去跟儿子住了,身体不大好了,记忆更差。”老吴说。

    陆景行和赵大勇还是去拜访了这位老人。老人确实记忆混乱,对当年的事只能重复“有人打我”“抢钱”,问及嫌疑人样貌,只是摇头。

    但他们从老人儿子那里得到一条信息:老人以前喜欢在楼下巷子口看人下棋,案发前那段时间,好像提过有个“外地来的瘦小伙”有时也在旁边看,不说话。但老人儿子当时没在意,现在也记不清细节了。

    瘦小伙。又是这个特征。

    陆景行将王德发的模拟画像给老人儿子看,对方看了半天,迟疑地说:“有点……模糊的印象,但真的不能确定。太久了。”

    线索依旧模糊。但“外地来的瘦小伙”这个描述,与王德发画像在特定情境下可能产生的印象有所关联。

    林小星从后方提供了更多数据支持:他分析了王德发石市银行账户2006年的通话记录,发现那个岩市号码在2006年10月有过一次主叫通话,时长约两分钟。机主信息显示是一个叫“陈阿炳”的岩市本地人,登记地址在岩市某县。陈阿炳已于2012年去世。

    “查这个陈阿炳的社会关系,特别是他2006年前后接触的外地人。还有,查一下2006-2008年间,岩市地区有没有其他未破的、手法类似的侵财伤害案件。”陆景行指示。

    同时,他让赵大勇凭借丰富的摸排经验,在岩市老城区附近,拿着王德发的模拟画像进行走访,重点询问2006-2008年期间的外来务工人员聚集地。

    赵大勇花了几天时间,泡在岩市的老街旧巷、菜市场、零工聚集点。他请人抽烟,聊天,慢慢把话题引到十几年前的外来务工者。确实有人对画像有模糊印象,但都无法确定。直到他遇到一个在巷口修了二十几年自行车的老匠人。

    老匠人戴着老花镜,仔细看了画像很久,又看看赵大勇的警服,慢慢说道:“这个人……我好像有点印象。不是常客。大概……零六零七年那会儿吧,有段时间,他经常晚上路过我这摊子,往后面那片老出租屋走。人很瘦,低着头,走得快。有一次他自行车胎瘪了,在我这打气,我跟他搭话,问他哪来的,他含糊说了句‘北边’,口音是有点像北方。我问他做啥工,他没说,打完气就走了。后来好像就没怎么见着了。”

    “他住后面哪里?还记得吗?”赵大勇问。

    “后面那排红砖老楼,当时租给外地人多。具体哪间不知道。”老匠人说,“哦,对了,他当时穿的鞋,好像有点大,走路有点拖沓。我还心想,年轻人穿鞋也不弄合脚点。”

    又是鞋不合脚!

    赵大勇顺着这条线,找到了那排老楼现在的管理者(房子还未拆)。管理者翻出了一些非常原始的、手写的房租登记本(不全)。在2007年上半年的记录里,有一个登记名为“王德”的租客,租了某栋楼顶楼一个小房间,月租八十,登记身份证号码不全,只有前几位,籍贯省对得上。备注里写了“做零工,安静,租金常拖但最终给”。

    “王德”很可能就是“王德发”的简写或化名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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