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光透过积着薄灰的百叶窗,在水泥地上切出明暗交错的条纹。陆景行站在靠墙的铁皮柜前,手里拿着一把老式黄铜钥匙,金属与锁芯摩擦发出艰涩的“咔哒”声。
柜门打开,灰尘混合着旧纸张特有的霉味扑面而来。柜内整整齐齐码放着牛皮纸档案袋,侧脊上用黑色毛笔或钢笔标注着年份、案由、被害人姓名。1978、1982、1990……时间的尘埃在这里凝固。
他的手指掠过那些卷宗,最终停在了最里层的一个文件夹上。标签已经褪色,但字迹依旧清晰:「1995.11.03 城南供销社抢劫杀人案」。
“又在看这个?”陈默的声音从身后传来,带着老年人特有的沙哑。他端着一个搪瓷缸,里面泡着浓茶,老花镜滑到鼻尖。
陆景行没回头,只是轻轻抽出了那份卷宗。“三十一年了。”他的声音很平,听不出情绪。
档案袋不厚,里面的材料大多是手写的询问笔录、现场勘查草图、黑白照片。纸张边缘已经泛黄变脆。陆景行动作轻缓地将它们摊在办公桌上,仿佛对待易碎的古董。
“1995年11月3日,夜,大雨。”陈默走到桌边,目光落在一张现场方位照片上,供销社斑驳的砖墙,雨水在镜头前拉出细密的白线。“值班员李建,男,47岁。头部遭钝器多次击打,当场死亡。保险柜被撬,丢失当日营业款约八千七百元。现场提取到一枚不完整的解放鞋鞋印,38码,右脚前掌部分。当年走访周边三个乡镇,排查适龄男性三千余人,比对解放鞋上千双,无果。”
这些细节,陈默早已倒背如流。当年他还是刑警队的骨干,陆景行是他带的徒弟,血气方刚。这案子,是他们师徒心头共同的刺。
“当年技术有限。”陆景行拿起一张鞋印照片,黑白影像里,鞋底花纹模糊不清,“石膏灌模,细节损失严重。数据库?那时候连电脑都稀罕。”
“鞋是‘飞跃’牌,38码。当年很普遍。”陈默推了推眼镜,“关键是,那天雨太大,外面街道上的痕迹全冲没了。供销社门口是泥地,只留下进门这几步。鞋印提取不完整,连磨损特征都难以准确判断。”
办公室门被推开,夏柠抱着几摞新打印的文件进来,看到桌上一片“古迹”,立刻放轻了脚步。“陆队,陈老师,技术科那边把1995年案子的物证原始档案电子扫描件传过来了,包括当年那枚鞋印的高清扫描图。苏姐已经在痕检室开始做增强处理了。”
陆景行点点头,目光没离开照片上那个模糊的鞋印。“通知苏见青、林小星、温晚,半小时后小会议室,重启‘95.11.3’案侦办。赵大勇那边走访任务结束后直接过来。夏柠,你负责整理现有全部卷宗材料,做线索关联图。”
“是!”夏柠利落地应下,放下文件就开始在电脑上调取电子档案。
陈默看着陆景行紧绷的侧脸,低声道:“景行,这案子……时间太久了。当年的关系人,死的死,走的走。物证也……”
“总得有个交代。”陆景行打断他,声音不高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,“对李建,对当年参与侦办的老同志,对我们自己。”他合上卷宗,指尖在封皮上摩挲了一下,“师父,您帮我看看,当年还有哪些线索,是我们可能忽略的?”
陈默沉吟片刻,走到自己的办公桌,打开一个上了锁的木盒。里面是他几十年积累的手写笔记、摘抄卡片。“我记得,当年李建的妻子说过一句话。她说老李那天出门前,嘀咕了一句‘又是他’,脸色不太好。但追问是谁,她又说老李没讲清楚,可能是抱怨哪个常来赊账的老主顾。”
“常来赊账的老主顾……”陆景行记在心里。
“还有,”陈默翻出一张泛黄的纸,是当年手绘的供销社周边地形草图,“供销社后面是一片荒坡,再往后就是老河道。当年雨大,我们重点查了前后门的路。但有没有可能,凶手是从荒坡那边接近,或者离开的?当时雨后泥泞,没深入追查。”
半小时后,小会议室。
椭圆形的会议桌上,中间摊开着“95.11.3”案的卷宗复印件和放大后的现场照片。团队成员围坐,气氛肃穆。
苏见青第一个发言,面前摆着她的三维重建平板。“原始鞋印石膏模型保存尚可,但细节因当时灌模技术和雨水浸泡损失严重。我已对高清扫描图进行三维建模和边缘增强。”她将平板屏幕投到会议室大屏上,一个旋转的、略显粗糙的鞋底三维模型出现,“可以确认是飞跃牌38码解放鞋,右脚。前掌内侧有非对称磨损,推测使用者可能有轻微内八字或长期单侧承重习惯。鞋印边缘有极细微的、规则的横向划痕,不像是自然磨损。”
“划痕?”陆景行身体前倾。
“像是什么东西粘在鞋底上留下的,比如一小块胶布,或者特殊的织物纤维压痕。需要原物证进行微量提取尝试,但希望不大。”苏见青冷静地分析