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伟佝偻着背走进来,手上脚上都戴着镣铐。四十一岁的人,头发已经花白,眼窝深陷。他瞥了一眼单向玻璃,又垂下眼睛。
陆景行和陈默坐在对面。桌上放着录音笔和周伟的档案副本。
“周伟,2003年的事,还记得多少?”陈默开门见山,声音平静得像在聊家常。
周伟舔了舔干裂的嘴唇:“警察同志,我都无期了,以前那些小打小闹……”
“不是小打小闹。”陆景行推过去一张照片——陈浩的学生照,“这个人,认识吗?”
周伟盯着照片看了很久,摇头:“不认识。”
“他是中山中学2003届高二的学生。你勒索他同学时,他可能在场作证。”
“作证?”周伟嗤笑一声,“那时候谁他妈敢作证?除非不想活了。”
“但有人作证了。”陈默翻开当年的处分决定书复印件,“证言记录显示,有个‘匿名学生’提供了关键证据,证明你确实勒索了那个低年级生。”
周伟的表情凝固了。
“是谁?”他声音嘶哑。
“我们也在查。”陆景行盯着他,“但今天来,是想问你另一件事——你认识沈建明吗?中山路开五金店的。”
周伟的瞳孔骤然收缩。
观察室里,温晚轻声说:“应激反应。他认识。”
“沈建明……”周伟重复这个名字,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桌沿,“认识。以前在他店里买过东西。”
“只是买东西?”
“还能有什么?”周伟抬起头,眼神闪烁,“我一个学生,跟五金店老板能有什么交情?”
陈默从档案袋里抽出一张泛黄的收据复印件:“2003年5月,你在沈建明的五金店买了一根铁管、一把锤子。收据上有你的签名。”
周伟的脸色瞬间苍白。
“买这些东西干什么?”陆景行问。
“防身……那时候打架多。”
“但两个月后,2003年7月,你就因为勒索被处分了。”陈默步步紧逼,“处分记录里提到,你威胁那个低年级生时,‘手持铁质器械’。是不是这根铁管?”
周伟不说话,汗珠从额角滑落。
“沈建明知不知道你买这些东西的用途?”
“……不知道。我就是个顾客。”
陆景行身体前倾:“周伟,你现在是无期。但如果能提供重大案件线索,立功表现可以减刑。”
监狱会见室的灯光惨白。周伟的喉结上下滚动。
“我……”他声音发颤,“我要见律师。”
“可以。”陆景行收起照片,“但你要想清楚,这是你唯一的机会。2003年7月21日,陈浩——就是这个学生——死在曙光网吧。凶器是锤类工具。而你,在两个月前买了锤子。”
周伟猛地站起来,镣铐哗啦作响:“不是我!我他妈那天晚上在网吧包夜打游戏,所有人都能作证!”
“哪个网吧?”
“就是……就是曙光网吧。”
空气凝固了。
陆景行和陈默对视一眼。当年的排查记录里,周伟确实在网吧——但他在一楼大厅,陈浩死在二楼包厢。警方当年排除了他,因为没有直接证据,而且他看起来“只是个普通学生”。
“你看见什么了?”陈默沉声问。
周伟瘫坐回椅子上,双手捂住脸。很久,他才开口,声音从指缝里漏出来:
“那天……我确实在网吧。凌晨两点多,我去买烟,回来时看见有人从二楼下来。那人走得很快,右手捂着左手,手指缝里有血。”
“看清脸了吗?”
“灯光暗,没看清。但个子挺高,穿着深色夹克。”
“手里拿东西了吗?”
周伟摇头:“没注意。他很快就出门了。”
“然后呢?”
“我回座位继续打游戏。大概半小时后,二楼开始乱,有人喊死人了。”周伟抬起头,眼睛通红,“我害怕……我怕警察查到我以前的事,就赶紧溜了。后来警察来问,我只说一直在打游戏,什么都没看见。”
陆景行盯着他:“为什么现在肯说了?”
“因为……”周伟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,“因为我他妈受够了。这破监狱,我待了十六年了。如果当年我说了,可能早就抓到他了,我也不会……不会变成现在这样。”
他说到最后,声音哽咽。
陈默递过去一张纸巾:“关于沈建明,你还知道什么?”
周伟擦了把脸,深吸一口气:“我勒索那事儿……钱不是我一个人要的。有人逼我。”
“谁?”
“我不知道名字。只知道是个大人,说只要我帮他收钱,就给我分成