单向玻璃后面,沈建明坐在审讯椅上。他今天穿了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,左手无意识地摩挲着右臂的空袖管。面前的纸杯水一口没动。
陆景行透过玻璃观察他。眼袋很深,额头上有几道刀刻般的皱纹。他的坐姿很放松,甚至有点佝偻——不像戒备,更像常年劳作的疲惫。
“表情自然,没有明显紧张体征。”温晚轻声说,“但你看他左手手指,在轻微颤抖。”
那是烟瘾犯了的表现。
赵大勇推门走进观察室:“他老婆那边我安排女警去走访了,以社区关怀独臂残疾家庭的名义。女人在家带孩子——他们还有个读初中的小女儿。”
“开始吧。”陆景行掐灭烟,拿起笔录本。
审讯室里,苏见青已经坐在沈建明对面。她打开录音笔,语气平淡:“沈建明,今天请你来是协助调查一起2003年的治安案件。当时中山路附近有几起打架斗殴事件,可能需要你回忆一下当时的情况。”
这是预设的切入角度——不提命案,只提治安案件。
沈建明点点头:“2003年啊……太久了,记不清了。”
“你当时在中山路开五金店对吧?”
“对,开了二十多年了。”
“店里生意怎么样?”
“还行吧,勉强糊口。”沈建明用左手端起纸杯,喝了口水,“那时候那条街热闹,小店多,人也杂。”
苏见青翻开文件夹,里面是几张2003年老照片的复印件——街景、店铺、行人。她抽出一张曙光网吧门头的照片:“这家网吧记得吗?”
沈建明的目光在照片上停留了两秒:“记得。出过事的那家。”
“你去过吗?”
“没有。”他回答很快,“我那时候不会上网。现在也不怎么会。”
“但2005年你在‘五金论坛’发过帖子。”苏见青抽出打印的论坛页面,“ID‘孤狼’,是你吗?”
沈建明的左手手指忽然收紧,纸杯被捏得微微变形。
观察室里,陆景行身体前倾。
“那……那可能是我吧。”沈建明扯出个笑容,“年纪大了记性不好。可能注册过,忘了。”
“2005年就会上网了?”
“跟隔壁店小伙学的,打发时间。”
苏见青点点头,换了个话题:“你抽烟很凶?看你牙齿有烟渍。”
“老烟枪了。”沈建明从兜里摸出烟盒,又意识到场合不对,讪讪放回去。
“抽什么牌子?”
“就这个。”他亮出烟盒——和当年现场烟头同一个品牌。
“抽烟习惯咬过滤嘴?”
沈建明一愣:“什么?”
“你抽烟时,喜欢用牙齿轻咬过滤嘴吗?”苏见青的语气依然平淡,像在聊天气。
“可能……可能吧,没注意。”
“可以请你抽支烟吗?”苏见青从证物袋里拿出一支同品牌香烟,递过去。
这是试探。如果沈建明抽烟时的咬痕特征与现场烟头高度吻合,观察室里的高速摄影机会记录下来。
沈建明犹豫了一下,接过烟。苏见青帮他点燃。
他深深吸了一口,烟雾从鼻孔喷出。过滤嘴在齿间,留下清晰的咬痕——左侧偏深,右侧稍浅,符合左撇子抽烟时用左侧牙齿发力的特征。
观察室里,技术员快速比对实时图像与现场烟头的咬痕扫描图。
“匹配度87%。”林小星盯着屏幕,“考虑到二十三年牙齿磨损和烟头变形,这已经很高了。”
审讯室里,苏见青继续问:“2004年车祸后,生活很不方便吧?”
沈建明夹烟的手停在半空:“都过去了。命捡回来就不错了。”
“车祸前,你右手还能用的时候,是不是方便很多?”
“那当然。”
“所以2003年时,你两只手都是好的?”
这个问题很刁钻。沈建明如果回答“是”,等于承认2003年时自己具备双手作案的能力;如果回答细节记不清,反而可疑。
他沉默了几秒,烟灰掉在桌上。
“……应该是吧。太久记不清了。”
苏见青没有追问,收起照片:“今天就到这里。感谢你配合。如果需要进一步协助,我们会再联系你。”
沈建明如释重负地站起来,左手在裤子上擦了擦汗。
他离开后,陆景行走进审讯室,盯着那截留在烟灰缸里的烟头。
“他在撒谎。”苏见青说,“提到2003年时,他的微表情有短暂僵硬。提到论坛ID时,手指有防御性收紧。”
“但他没有表现出杀人凶手的典型特征——没有过度辩解,没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