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景行揉了揉发红的眼睛,将烟头摁进已经满溢的烟灰缸。办公室里弥漫着咖啡和烟草混合的苦涩气味。
“队长,新案子。”
内勤夏柠推门进来,手里拿着刚打印出来的接警单。她今天穿了件米色针织衫,长发利落地束在脑后,眼底有些青黑,显然又是提前一小时到岗整理材料。
陆景行抬起头,接过接警单,目光迅速扫过文字。
“工地坍塌,一人死亡,报警人说是意外事故。”他声音沙哑,是长期睡眠不足和抽烟的结果,“哪个分局报上来的?”
“高新区刑大,早上6点20分接警,现场初步勘查后觉得不对劲,请示市局是否介入。”夏柠将平板递过去,上面是分局传过来的几张现场照片,“死者是工地架子工,凌晨4点50分左右,在已完工的7号楼三楼作业平台坍塌坠亡。施工方坚称是工人违规操作导致。”
照片上,钢筋水泥裸露的框架结构里,一处约六平方米的平台完全坍塌,下方散落着扭曲的脚手架和混凝土碎块。一具盖着蓝布的尸体轮廓隐约可见。拍摄时间是清晨,光线昏暗,但能看出平台断裂处参差不齐。
“不对劲?”陆景行眯起眼睛,多年的直觉让他捕捉到这个词的分量。他合上笔记本,“通知全队,15分钟后会议室。”
会议室,上午8:05
攻坚队七人全员到齐,气氛凝重。
苏见青已经换上了勘查服,无菌手套放在手边,她盯着投影上的现场照片,眉头紧锁:“平台坍塌边缘的断裂面太‘干净’了。如果是承重超载导致的瞬间坍塌,混凝土断裂面应该是放射状裂纹,伴有大量崩落碎屑。但这几张照片里,主要承重梁的断口近乎平整,像是……被削弱过。”
“会不会是切割痕迹?”陆景行问。
“需要现场检验才能确定。但如果是人为切割后再伪装成自然坍塌,这就是故意杀人。”苏见青的语气冷静得像在陈述天气。
林小星戴着降噪耳机,但已经调低了音量,他面前的便携工作站屏幕分成了四块,正在调取工地周边的监控布局图。“高新区‘未来城’三期工地,开发商是鼎盛集团,总承包方是宏远建工。工地上个月才复工,7号楼主体框架刚完工,正在搭外架。”他语速很快,“工地内部监控覆盖不全,主要集中在出入口和材料堆放区。7号楼只有一楼入口有一个摄像头,角度看不到三楼平台。”
“工人背景?”陆景行看向赵大勇。
赵大勇已经翻开了走访本:“死者叫王磊,43岁,四川人,架子工,在宏远干了快十年,技术熟练,人缘不错,没听说和谁结仇。家里老婆在老家务农,两个孩子在读中学,他是家里主要经济来源。工友说,王磊最近有点心事,但问起来又不肯说。”
“心事?”陆景行敲了敲桌面。
“有人看见他前几天和项目部一个管材料的吵过架,具体为什么不清楚。”赵大勇补充道,“工地上吵架不稀奇,为工钱、为材料、为分工,都有可能。”
温晚轻轻推了推眼镜,声音柔和但清晰:“我需要看到尸体。初步报告说死亡时间是凌晨4点到5点,高空坠亡,但具体损伤情况、是否有其他加害痕迹,必须解剖才能确定。还有,如果平台是事先被破坏的,那么死者在坠落前,是否有可能已经被控制或失去意识?”
陈默一直沉默地坐在角落,手里捧着一个老式搪瓷杯。他缓缓开口:“工地事故,每年都有。以前定性为安全生产事故,多是民事责任赔偿。但如果涉及人为破坏,性质就变了。”他看向陆景行,“现场物证是关键。新旧痕迹,苏丫头能分出来。”
陆景行站起身:“分工。苏见青带勘查组,温晚准备尸检,大勇摸排工地所有相关人员,特别是和王磊有过接触的,包括项目管理人员、监理、其他工友。小星查工地相关人员的通讯记录、资金流水、社会关系,重点查那个和王磊吵架的材料员。陈老,麻烦您梳理一下近几年类似工地‘意外’事故的卷宗,看看有没有手法上的共性。夏柠,协调高新区刑大,调取全部案卷材料,联系施工方和监理单位,我们要所有工程资料,特别是7号楼的结构设计图、施工日志、监理记录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每个人:“记住,我们现在是当成可能的刑事案件来办。施工方肯定想尽快按意外事故处理,减少影响。我们要抢时间,在所有证据被破坏或‘统一口径’之前,拿到真相。”
高新区‘未来城’三期工地,上午9:30
工地已经被暂时封锁,黄色的警戒线格外刺目。巨大的塔吊静止在空中,几栋已经封顶的楼房沉默矗立。7号楼前,聚集着一些穿着工装、神情不安的工人,以及几个西装革履、脸色难看的管理人员。
苏见青带着两名技术中队民警,开始对坍塌平台进行细致勘查。她先对现场进行整体拍照固定,然后戴上头灯,小心地爬上脚手架残骸,靠近断裂的承