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海坐在审讯椅上,名牌西装有些褶皱,但神情依然保持着某种知识分子的矜持。他看着单向玻璃,仿佛能穿透镜子看到外面的警察。
陆景行推门进来,将一沓厚厚的笔录放在桌上。他没急着坐下,先倒了杯热水,放在张海面前。
“张博士,喝点水。”
张海没动,只是抬眼看着陆景行:“陆队长,我的律师什么时候到?”
“在路上了,堵车。”陆景行在他对面坐下,翻开笔录本,“在你律师来之前,我们先聊聊。你放心,全程录像录音,程序合法。”
“聊什么?我已经说过,我什么都不知道。数海科技是正规企业,合法经营,你们无权扣押我。”
“合法经营?”陆景行从笔录本里抽出一张照片,推到张海面前,“这是什么?”
照片上是机房保险柜里的笔记本,翻开的那页清晰地记录着:“2025.12.3,售XX省社保数据,买家‘华南药业’,价格120万,BTC支付。”
张海的瞳孔微微一缩,但很快恢复平静:“这只是正常的商业数据分析业务。我们为医药企业提供市场调研数据,帮助他们了解老年人健康状况,以便研发更适合的药物。这是造福社会的事。”
“造福社会?”陆景行又抽出一张照片,“那这个呢?”
照片上是笔记本的另一页:“2026.1.15,售老年人精准名单(含联系方式),买家‘李’,价格~备注:诈骗团伙专用,需标注易骗指数。”
张海的脸色终于变了。
“还有这个。”陆景行继续抽出照片,“老年人易骗指数模型算法说明,用机器学习分析老年人的健康状况、经济状况、家庭关系、心理弱点,打分评级,1-5分,分数越高越容易被骗。这个算法,是你亲自写的吧?”
“我没有……”
“笔记本是你的笔迹,算法源代码里有你的署名注释,服务器的操作日志显示是你上传的程序。”陆景行直视着他的眼睛,“张博士,你是清华的博士,硅谷回来的精英,你应该很清楚,这些东西在法律上意味着什么。”
张海低下头,双手握在一起,指节发白。
审讯室里沉默了五分钟。墙上的时钟嘀嗒作响,每一秒都沉重得像锤子敲在心口。
“我需要抽烟。”张海终于开口。
陆景行掏出烟盒,递给他一支,自己也点上。烟雾在灯光下袅袅升起,模糊了两人的脸。
“我第一次接触数据,是在清华读书的时候。”张海深吸一口烟,缓缓吐出,“陈教授带我入门,他说数据是未来的石油,谁能掌控数据,谁就能掌控世界。我信了,我努力学习,出国深造,回国创业,就是想掌控中国的数据,为国家做贡献。”
“你做贡献的方式,就是把老年人的隐私卖给诈骗团伙?”
“那不是我的本意!”张海突然激动起来,“数海科技成立前三年,我们确实在为政府做实事!社保大数据平台,医保信息化,智慧城市建设……这些项目,都是我带队做的!我为这个国家付出了心血!”
“然后呢?”
“然后……”张海颓然靠在椅子上,“然后我发现,理想不能当饭吃。政府项目结款慢,一个项目拖两年,公司现金流断了。员工工资发不出来,银行贷款到期,房东催租……我走投无路了。”
“所以你开始卖数据?”
“一开始只是边缘数据,不涉及个人隐私。但来钱太慢了,养不活公司。”张海苦笑道,“后来,有人找上门,说要买更‘详细’的数据,出价很高。我犹豫过,但公司要活,员工要吃饭,我……我妥协了。”
“从哪开始妥协的?”
“从把数据分等级开始。”张海闭上眼睛,像在回忆一个不堪的噩梦,“一级数据,只做统计用,卖给研究机构。二级数据,能推算出群体特征,卖给企业。三级数据……包含个人身份信息,卖给……需要的人。”
“诈骗团伙就是‘需要的人’?”
“是。他们出价最高,也最‘专业’。”张海自嘲地笑,“他们有话术模板,有组织架构,有洗钱渠道,就差精准的‘客户名单’。我给他们名单,他们去骗,骗来的钱,分我一部分。很公平,对吧?各取所需。”
“公平?”陆景行掐灭烟头,“用你学了一辈子的技术,去分析老年人的弱点,把他们的隐私、健康、家庭情况,明码标价,卖给骗子,让他们去骗走这些老人攒了一辈子的钱,害得他们病倒、家破人亡,这他妈的叫公平?!”
他很少在审讯时失态,但这一次,他没控制住。
张海被吼得愣住了,张了张嘴,说不出话。
“周秀兰,65岁,退休教师,独居,儿子在深市。”陆景行站起来,走到他面前,声音压抑着怒火,“你的算法给她打了4.2分,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