警戒线在夜雨中泛着冷光。派出所民警撑起防水布,临时搭建的勘查灯将厂房内部照得惨白。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霉味和另一种难以言说的气味。
苏见青穿上勘查服,戴上手套和口罩,第一个走进现场。
厂房空旷,满地碎砖和锈蚀的机器零件。尸体位于厂房深处的一个隔间内,仰面躺在一张破旧的弹簧床上。腐败程度严重,面部特征已难以辨认。
温晚蹲在尸体旁,打开勘查箱:“男性,身高约172厘米,死亡时间……一个月左右,具体要等尸检。体表未见明显外伤,但颈部有不规则瘀痕,可能是勒痕。双手手腕有约束伤。”
她小心提取尸体周围的生物检材,动作娴熟而冷静。
苏见青的注意力却被尸体旁的另一件物品吸引——一部被砸得变形的笔记本电脑。屏幕碎裂,键盘键帽散落一地,但硬盘还在。
“故意破坏,但留下了存储设备。”她轻声说,“像是在传递某种信息。”
陆景行站在门口,视线扫过整个隔间。除了一张破床、一张桌子、一把椅子,再无他物。桌子上有泡面桶和能量饮料罐,和出租屋里的品牌相同。
“这里不是第一现场。”他判断,“尸体被转移至此。但为什么选这里?”
赵大勇在外面询问报案工人。工头是个五十多岁的汉子,说话时声音发颤:“我们准备拆这排厂房,今天下午来勘察,闻到味道……就报警了。警察同志,这地方荒了快十年了,平时除了流浪汉没人来。”
“最近见过可疑的人或车吗?”
工头想了想:“上个月好像有辆黑色轿车来过,就停在外面路上。车挺高级,我们多看了两眼。开车的是个男的,戴眼镜,穿着讲究,不像来这破地方的。”
又是黑色轿车。
赵大勇追问:“记得车牌吗?”
“没看清……但车标是个‘B’带翅膀,金闪闪的。”
宾利。和周明邻居的描述吻合。
隔间内,苏见青开始系统性地勘查。她首先从地面开始,用多波段光源照射,寻找足迹。水泥地面灰尘很厚,但有一片区域明显被清扫过。
“尸体周围被清理过,但清理者留下了破绽。”她指着床脚处一道淡淡的弧形痕迹,“这是某种圆形物体的拖痕,可能是行李箱或设备箱。”
温晚完成了初步尸表检验:“需要运回解剖室做详细检查。但从腐败程度和蛆虫生长阶段判断,死亡时间在28-35天之间,与周明失踪时间吻合。”
林小星赶到现场时,雨势渐大。他披着雨衣,手里提着便携式取证设备。
“电脑给我。”他接过那台残破的笔记本,动作小心得像在拆弹。
在勘查灯的照明下,林小星开始检查硬件。硬盘虽然外壳变形,但数据盘片似乎完好。“需要回实验室做数据恢复,但电路板被破坏了,可能是酸蚀。”
“故意的?”陆景行问。
“专业手法。不想让人轻易读取数据,但又故意留下硬盘,像……”林小星斟酌着用词,“像某种考验。或者挑衅。”
苏见青在墙角发现了一个烟蒂。她小心提取,放入物证袋:“‘中华’,烟嘴有轻微咬痕。和出租屋里发现的烟蒂品牌一致。”
温晚则从尸体手指缝里提取到少量纤维:“黑色,化纤材质,可能是衣物纤维。需要回去比对。”
凌晨2点,尸体和物证被运回市局。攻坚大队的灯,亮了一整夜。
法医解剖室,无菌灯冰冷刺眼。
温晚穿着蓝色手术服,站在解剖台前。助手递过器械,她深吸一口气,开始工作。
“死者男性,35-40岁,牙齿特征与周明的牙科记录初步吻合。”她一边操作一边口述,“颈部有索沟,呈环形,宽度约1.2厘米,符合软质绳索特征。舌骨骨折,眼球睑结膜点状出血——机械性窒息致死。”
她小心提取胃内容物:“胃内残留物较少,最后一餐可能是在死亡前6-8小时进食,主要是面条类食物。”
然后是手指。“指甲缝内的纤维,经显微镜初步观察,与尸体旁发现的黑色化纤一致。死者生前可能抓挠过凶手的衣物。”
最关键的是左手中指指腹一处细微的划伤。“新鲜伤口,死亡前数小时内形成。我在伤口处提取到微量皮屑组织,可能属于凶手。”
“能做DNA吗?”陆景行隔着玻璃窗问。
“组织量太少,需要做超微量DNA提取和扩增,成功率不高,但可以试试。”温晚将样本放入专用容器,“另外,死者右手手掌有一处旧伤,疤痕形态特殊,呈‘L’形。和周明三年前因维修服务器被划伤的医疗记录吻合。”
身份确认前进了一大步。
隔壁的电子物证实验室里,林小星正尝试修复那块硬盘。他戴上静电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