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大勇把摩托车停在一栋八十年代建的筒子楼下。墙面斑驳,裸露的电线如蛛网般缠绕。三月细雨让本就昏暗的楼道更显潮湿。
“周明,男,38岁,三年前因非法入侵计算机信息系统罪判刑五年,实际服刑两年八个月后提前释放。”赵大勇一边爬楼梯一边对夏柠说,“出狱后在一家网吧当网管,三个月前辞职,邻居说看见他搬走了几箱‘电脑设备’。”
夏柠小心避开楼道堆放的杂物:“他还有家人吗?”
“父母早逝,离异,前妻带着孩子改嫁去了外地。”赵大勇停在四楼一扇锈迹斑斑的铁门前,“就这儿。”
敲门无人应答。对门邻居打开一条缝,露出警惕的眼睛。
“警察。”赵大勇亮出证件,“找周明,他最近回来过吗?”
邻居是个六十来岁的老太太,打量他们几眼才开口:“小周啊,搬走有俩月了。说是找到好工作,要去开发区那边。”
“有具体地址吗?”
“那倒没说。”老太太想了想,“不过搬走前一天,我听见他打电话,说什么‘照片包’‘换脸’之类的,听着怪吓人。”
夏柠迅速记下关键词:“还有别的吗?比如有什么人来找过他?”
“有有有!搬走前一周,来了个穿西装的男人,看着挺体面,但说话带南方口音。两人在屋里聊了挺久,走的时候那人给了小周一沓钱,我看着挺厚。”
“记得长相吗?”
“四十来岁,戴眼镜,头发梳得光溜溜的,左手腕有块挺大的表,金闪闪的。”老太太努力回忆,“哦对了,他开一辆黑色轿车,车牌我没看清,但车标是个‘B’带翅膀。”
宾利。
赵大勇和夏柠对视一眼。这可不像是普通诈骗犯的配置。
“谢谢您。”赵大勇递过名片,“如果再想起什么,随时打这个电话。”
离开筒子楼,两人站在细雨中。赵大勇点燃一支烟,眉头紧锁:“一个刚出狱的黑客,宾利车来接,现金交易……周明要么是搭上了大船,要么就是自己捣鼓出了不得了的东西。”
夏柠翻看记录:“老太太提到‘换脸’,会不会是AI换脸技术?林小星说过,现在有些诈骗团伙用AI生成动态视频,冒充真人进行视频通话。”
“如果真是这样,那罗雨薇案就不仅仅是普通杀猪盘了。”赵大勇吐出一口烟,“这是有组织、有技术、有资本的新型网络犯罪。”
攻坚大队办公室,下午3点。
林小星已经从罗雨薇的手机里恢复了部分被删除的数据。
“一共七十三张照片,全部来自‘顾言’。”林小星将恢复的照片投影到大屏上,“工作照、生活照、旅游照,甚至有一张‘他’小时候的疫苗接种记录——伪造得非常专业,连纸张泛黄的效果都做了。”
苏见青凑近屏幕,放大一张在咖啡厅的照片:“光线角度不对。你们看,他面前的咖啡杯反光里,拍照的人左手举着专业反光板。这绝对不是随手拍的日常生活照。”
“照片的元数据显示,拍摄设备是佳能EOS R5,镜头EF 85 f/1.4L。”林小星调出技术参数,“专业人像镜头,一套下来近十万。这已经超出了普通诈骗团伙的装备水平。”
温晚轻声说:“他们不是在盗用别人的生活照,而是在创造‘不存在的人’。”
“更麻烦的是这个。”林小星点开一个音频文件。
一个温柔低沉的男声响起:“雨薇,今天新加坡下雨了,突然想起你说过喜欢雨声。等我们见面,一定要一起听一场雨。”
罗雨薇的回复带着哭腔:“顾言,我账户被冻结了,怎么办……”
“别怕,有我在。我会想办法解决,你要相信我,好吗?”
录音到此戛然而止。
“声音经过专业处理。”林小星播放频谱分析图,“背景噪音被完全消除,混响效果是后期添加的,甚至能听出轻微的音高校正——为了让声音听起来更有磁性。这录音棚水准。”
陆景行站在白板前,将已知线索一一列出:“专业照片、专业声音、长期情感铺垫、精准选择受害人……这不是单兵作战,是流水线作业。周明很可能是这条流水线的‘原材料供应商’。”
“找到周明,就能找到上游。”陈默从老花镜上方看着白板,“但这个人已经消失了两个月。他要么在躲,要么已经——”
“出事了。”陆景行接过话,“赵大勇那边有消息吗?”
话音刚落,赵大勇和夏柠推门而入。
“周明跑了,但可能留下了尾巴。”赵大勇将老太太的描述复述一遍,“宾利车,戴金表的南方口音男人。小星,能查吗?”
林小星已经调出全市交通监控系统:“时间段?”
“大概是三个月前,具体日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