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大勇给他倒了杯热水,老头接过来,水洒出来一些。他中风后左脸有些歪,说话时嘴角漏风。
“领、领导,我都说过了……那天我确实病了,没去上班……”
“什么病?”陆景行坐在他对面,语气平和。
“感、感冒,发烧。”
“去医院了吗?”
“没……就在家躺着。”
“谁证明?”
“我老伴……但她前年走了。”王德贵低下头。
陆景行拿出那张饭票的照片:“这个,认识吗?”
王德贵眯着眼看了半天,摇头。
“1998年第三棉纺厂的饭票,编号和你领取劳保用品的记录对得上。这张饭票,是在锅炉房除尘水池的暗格里找到的,上面有你的指纹。”
“不、不可能……”王德贵的声音开始发颤。
“还有这个。”陆景行又推出一张照片——是那枚徽章。
王德贵的瞳孔猛然收缩。虽然只有一瞬,但陆景行捕捉到了。
“周文斌,认识吗?”
长时间的沉默。王德贵盯着自己的手,那双布满老茧、关节粗大的手,此刻抖得像风中落叶。
“他给了你多少钱?”陆景行问。
“我……”
“1998年,你儿子王刚考上中专,学费一年要四千,你一个月工资才三百,根本付不起。但那年九月,你儿子顺利入学了。钱是哪来的?”
王德贵抬起头,浑浊的眼睛里溢出泪水。“陆警官……我、我也是没办法……”
“李秀娟看见了什么?”陆景行身体前倾,声音压低,“她为什么必须死?”
王德贵泣不成声。在长达十分钟的沉默和颤抖后,他终于开口,说出了那个被掩盖了二十年的秘密。
“那天晚上……李秀娟下夜班,路过锅炉房后面的小树林,看见周法医……在埋东西。”
“埋什么?”
“我不知道……用油布包着,不大,像个小箱子。李秀娟好奇,过去问。周法医慌了,说没什么。但李秀娟眼尖,看见油布缝里露出一角……是金项链。”
陆景行心脏猛跳:“金项链?”
“后来我才知道,那是周法医从一起抢劫杀人案的物证里偷的……那案子一直没破,物证锁在法医室的保险柜里,他偷偷拿了几件,想藏起来慢慢处理。没想到被李秀娟撞见了。”
“所以他杀了她?”
王德贵点头,老泪纵横:“他找到我,说给我一万块钱,让我帮忙处理。那年头,一万块是巨款啊……我儿子要上学,我老伴生病……我、我鬼迷心窍……”
“你怎么帮的?”
“我、我把李秀娟骗到锅炉房,说有事找她帮忙。她来了,周法医在里面……用扳手砸了她的头。然后、然后他就在锅炉房分尸,用锅炉房的砍骨刀……他说他是法医,知道怎么切不会留下线索……”
“分尸后呢?”
“用编织袋装好,我用手推车,分三次运到护城河扔了。周法医把现场清理得很干净,还用消毒水冲了地。他拿走了一些……器官,说是留作‘纪念’……”
“器官?”陆景行背后发凉。
“手指,耳朵……他说要留着。”王德贵浑身发抖,“后来,他让我把砍骨刀和用过的塑料布藏到除尘池的暗格里,用水泥封上。饭票是我不小心掉进去的……”
“那张纸条呢?”
“纸条是他写的。他说如果将来事发,就说是刘福生干的。刘福生胆小,又穷,好控制……他模仿了刘福生的笔迹,但、但刘福生其实不怎么识字,他写错了几个字……”
真相大白。陆景行却感到一阵寒意。
一个法医,利用专业知识杀人分尸,还设计好嫁祸他人。二十年来,周文斌步步高升,成为企业家、政协委员,而李秀娟的家人,至今还在等一个公道。
“周文斌后来还找过你吗?”
“找过……每年都给点钱,说是封口费。但五年前就断了,他说我中风了,活不久,不怕我说出去。”王德贵苦笑,“他说得对,我是活不久了……肺癌晚期,没几个月了。所以才敢说出来……”
陆景行站起身:“这些话,你敢在法庭上说吗?”
王德贵沉默了。许久,他点头:“敢。反正我也要死了……但李秀娟那闺女,才二十二岁……我对不起她……”
离开王德贵家时,天已经大亮。陆景行在楼道里点了支烟,手有些抖。
不是紧张,是愤怒。
手机响了,是林小星:“陆队,查到周文斌最近三个月的资金流向了。他通过海外公司,向刘福生的虚拟货币账户转了十五万。还有,他昨晚订了今天下午飞往加拿大的机票,用的是