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景行推开审讯室的门,李刚坐在椅子上,双手戴着手铐,低着头,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前。桌上的烟灰缸里已经堆满了烟蒂——赵大勇陪他抽了两个小时的烟,该说的话都说尽了。
“陆队。”赵大勇站起来,脸上带着疲惫,“他全说了。”
陆景行点点头,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下,审视着眼前这个年轻人。二十七岁,但看起来像四十岁,眼角的皱纹,粗糙的皮肤,还有那双眼睛里深不见底的疲惫和绝望。
“李刚,”陆景行开口,声音平静,“你说致命伤是你造成的。为什么?”
李刚抬起头,眼神空洞:“因为我恨他。他害死了我哥,他该死。”
“只是因为这个?”
“不然呢?”
陆景行打开面前的文件夹,抽出一张照片,推到李刚面前。照片上是那把匕首的电子显微镜图,刀柄上清晰可见两组不同的磨损痕迹。
“刀柄上的痕迹显示,周倩先握了刀,然后你握住了刀柄末端,用力下压,造成了更深的创伤。”陆景行指着照片,“这说明,当周倩刺伤刘建国之后,刘建国还没有死,还在反抗。而你,不是‘接过刀’给了致命一击,你是‘夺过刀’,并且在原有伤口上,用尽全力又捅了一次。”
李刚的身体微微颤抖。
“那不是自卫,也不是激情杀人。”陆景行继续说,“那是补刀,是确保他一定会死。为什么?”
“因为他该死!”李刚突然激动起来,手铐撞击桌面发出刺耳的响声,“他打我哥,打王建军,打周倩,他赚黑心钱,他害死了多少人!他活着,就会继续害人!我只是做了该做的事!”
“该做的事?”陆景行盯着他,“谁给你权力决定谁该活谁该死?”
李刚沉默了,肩膀垮下来。
“你知道我在想什么吗?”陆景行靠回椅背,“我在想,如果你只是想杀刘建国报仇,三年前就可以动手。为什么等到现在?为什么偏偏是昨晚?为什么恰好是周倩也准备举报刘建国的时候?”
李刚不回答,只是盯着桌面。
“因为你需要一个契机。”陆景行自问自答,“你需要一个能让你接近刘建国、又不会引起怀疑的理由。周倩就是这个理由。你早就认识她,对吗?在她开始收集刘建国犯罪证据之前,你们就有联系。”
李刚的手指蜷缩起来。
“让我猜猜。”陆景行翻开另一份文件,那是林小星刚刚送来的通讯记录,“周倩的手机里,和你的联系记录最早可以追溯到一年前。那时候她在市立医院心理科就诊,主治医生是李威。而李威,是你的高中同学。”
李刚猛地抬起头,眼神里闪过惊恐。
“对,我们查到了。”陆景行说,“李威不只是周倩的同学,还是你的朋友。是他把周倩介绍给你的,因为你们有共同的敌人——刘建国。周倩想摆脱家暴,你想为哥哥报仇,李威……他想做什么?替天行道?”
“不关李威的事!”李刚激动地说,“他什么都不知道!他只是可怜周倩,才介绍我帮她!”
“可怜到帮她计划怎么杀夫?”陆景行冷笑,“李刚,别把所有人都当傻子。周倩一个家庭主妇,怎么可能在一年时间里收集到那么多专业证据?那些银行流水分析,那些合同的法律漏洞,那些技术性的检测报告——是你教她的,还是李威教她的?”
李刚的嘴唇在颤抖,但说不出话。
“还有昨晚。”陆景行步步紧逼,“周倩提前离开聚会,是因为收到了你的信息,对吗?你告诉她,刘建国已经发现了证据,让她马上回家拿东西离开。但实际上,你知道刘建国当时在家,而且喝醉了。你知道周倩回去一定会发生冲突。你算准了时间,等在附近,等冲突爆发,然后冲进去——”
“我没有!”李刚吼道,“我是去救她!”
“你是去杀人。”陆景行一字一句,“而且你早就准备好了。你带了刀,但发现周倩先动了手,于是你顺水推舟,接过刀,完成了最后一步。然后你帮周倩布置现场,教她怎么应对警察。但你知道她一定会露出破绽,因为她不是专业罪犯。所以你让她联系李威,让李威帮她请最好的律师,教她说那些话。而你自己,继续躲起来,拿着最后那些证据,等着警察找上门。”
“不是这样的……”李刚的声音低下去,像泄了气的皮球。
“那是怎样的?”陆景行问,“你告诉我,如果你真的只是去救人,为什么要在现场停留那么久?为什么不第一时间报警?为什么要清理监控、烧病历、扔凶器?为什么要把现场布置成入室抢劫,而不是正当防卫?”
审讯室陷入长久的沉默。只有空调出风口的嗡嗡声,和远处隐约的雷声。
良久,李刚终于开口,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