刀是普通的水果刀,超市货架上随处可见,但刀柄的塑料材质已经被仔细打磨过,破坏了原本的纹理——这是为了防止留下完整的指纹。可惜,凶手忽略了一个细节:刀柄尾端的金属箍与塑料连接处,有一条极细的缝隙。
“就这里。”苏见青用超细针头探入缝隙,小心地挑出一丝暗红色的凝结物。她把提取物放进离心管,递给旁边的技术员:“做DNA快速检验,和死者刘建国的样本比对。”
她又用软毛刷在刀柄表面轻轻刷扫,扫下的粉末收集到静电吸附膜上。在电子显微镜下,粉末显现出清晰的指纹纹路——虽然不完整,但足以做特征点比对。
“指纹是周倩的,这点基本可以确定了。”苏见青记录着数据,同时用多波段光源照射刀身。在特定波长的紫外光下,刀身上显现出几道细微的划痕,方向和角度都很奇怪。
“这刀被用过不止一次。”她低声自语,拍照记录。
“什么意思?”身后传来陆景行的声音。他不知何时进了实验室,倚在门框上,眼下有浓重的阴影。
苏见青把照片调到大屏幕上:“看这些划痕,深度和方向不一致。正常的刀具使用,划痕应该有一定规律,但这把刀上的痕迹很杂乱。而且——”她放大其中一个区域,“这里有一道很深的凹痕,像是砍到了什么硬物,比如骨头。”
“刘建国的肋骨?”
“有可能。但更奇怪的是这个。”苏见青切换画面,显示刀柄的微观图像,“刀柄的塑料表面有磨损,磨损形态显示,握刀的人手很小,应该是女性。但刀柄尾端这个位置,有另一组完全不同的磨损痕迹,像是……另一只手曾经握过这里。”
陆景行走过来,俯身看屏幕:“两人共用一把刀?”
“更像是接力。”苏见青说,“一个人先握刀,刺入,然后另一只手握住刀柄末端,用力下压,造成更深、更致命的创伤。所以刀柄上会有两组不同的磨损痕迹,以及——看这里——”
她指向刀身与刀柄连接处:“这里有极微量的皮肤组织残留,不属于周倩,也不属于刘建国。是第三个人的。”
“李刚。”
“很可能。”苏见青直起身,摘下橡胶手套,“但有一个问题:如果李刚是后来加入的,为什么要用同一把刀?他完全可以自己带凶器,或者用别的方法。共用凶器,意味着更大的风险——更多的DNA,更多的痕迹,更容易被串联。”
陆景行点燃一支烟,想了想:“也许不是故意的。当时情况紧急,周倩先刺伤了刘建国,但没能致命。李刚赶到,看到刘建国还在反抗,就夺过刀,给了致命一击。这样解释,刀柄上的两组痕迹就说得通了。”
“那他们为什么要清洗刀,然后扔进荷花缸?直接带走销毁不是更好?”
“来不及,或者……不敢。”陆景行吐出一口烟,“如果李刚是临时起意,他们可能没准备好处理凶器。清洗后扔进水里,是最快的方法。而且荷花缸在阳台,相对隐蔽,不容易被立刻发现。”
苏见青点点头,但眉头还是皱着:“陆队,我总觉得有哪里不对。现场太矛盾了——一方面,他们处理得很匆忙,留下了很多破绽;但另一方面,他们又做了很多‘多余’的事,比如删除监控、烧病历、伪装抢劫现场。如果真是临时起意的自卫或激情杀人,不会想得这么周全。”
“除非……”陆景行顿了顿,“除非他们早就想过这种可能,只是没想到真的会发生。”
“预谋?”
“不完全是。”陆景行在实验室里踱步,“周倩长期受家暴,她可能无数次想过‘如果他死了就好了’。李刚恨刘建国害死了哥哥,他可能也无数次想过报仇。这种念头,会让人不自觉地做心理准备,甚至计划。所以当事情真的发生时,虽然慌乱,但脑子里那些‘如果’就自动跳出来了,指导他们该怎么做。”
苏见青若有所思:“所以是……有预谋的冲动杀人?”
“可以这么理解。”陆景行掐灭烟头,“但现在最关键的,是找到李刚。他手里有宏远建设的证据,那可能才是这个案子的核心。”
话音刚落,林小星冲进实验室,手里拿着平板,脸色发白:“陆队,出事了。”
“说。”
“我刚在追踪李刚可能的藏身点,黑进了几个老旧小区的监控系统。”林小星把平板递过来,上面是模糊的监控画面,“你看这个,城西老纺织厂家属院,三小时前。”
画面里,一个穿着深色夹克、戴着帽子的男人快步走进一栋居民楼。虽然帽檐压得很低,但身形和李刚的照片很吻合。
“他进的是3号楼2单元。我调取了单元门的记录,他去了402室。402的业主叫王秀英,是王建军的母亲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