温晚手中的解剖刀沿着死者胸腹正中线平稳划下,刀锋切开皮肤、皮下脂肪、肌肉层,暴露出胸腔和腹腔。空气中弥漫着福尔马林和血液混合的气味,换气扇发出低沉的嗡鸣。
“背部三处刺创,创道方向均为前下斜行,说明凶手是从死者后方袭击,且身高不低于死者。”温晚一边操作一边口述,佩戴在胸前的录音笔记录着她的每一个字,“左后背第四肋间这一刀穿透胸壁,刺破心包及左心室前壁,创道长度12厘米,这是致命伤。”
助手在旁边记录,同时拍摄照片。
温晚用肋骨剪打开胸腔,暴露心脏和肺脏。心脏表面的心包有一处破裂口,周围有约300毫升积血——正是这处损伤导致了心包填塞,使刘建国在几分钟内死亡。
“但有意思的是……”温晚的声音停顿了一下,她用解剖镊轻轻拨开心脏周围的脂肪组织,“这三处刺创的出血量不对。”
助手抬起头:“温老师,什么意思?”
“你看。”温晚指着胸腔内的积血分布,“如果是活体被刺,心脏破裂会导致大量血液涌入胸腔。这三处刺创都应该有大量出血,尤其是致命伤这一刀。但实际测量,胸腔总积血只有400毫升左右。”
“这代表……”
“代表其中至少有一刀,是在死者心脏已经停止跳动、或者基本停止跳动后才刺入的。”温晚的声音依然平静,但语速微微加快,“通俗说,有人在他死后补了刀。”
解剖室陷入短暂的沉默,只有换气扇的嗡鸣声。
温晚继续工作。她仔细检查死者的手臂、背部、大腿上的陈旧性瘢痕,用尺子测量每一处的尺寸,拍照,记录。
“左前臂尺侧,条形瘢痕三处,长度分别为8厘米、5厘米、7厘米,宽度约0.5厘米,边缘整齐,愈合时间推断在半年到一年前。”她凑近观察,“这是典型的条索状抽打伤。”
“背部肩胛区,片状瘀痕样瘢痕,范围约15×10厘米,皮下组织有陈旧性出血迹象,愈合时间大约两年前。”她用镊子轻轻按压,“这是钝器打击形成的。”
“右大腿后侧,圆形瘢痕,直径约1.5厘米,中央有焦痂样改变。”温晚顿了顿,“这是烟头烫伤。”
助手倒吸一口凉气。
温晚没有说话,继续检查。当她翻开死者的眼睑时,动作突然停住了。
“巩膜出血点。”她轻声说,然后迅速检查口腔黏膜、颈部皮肤,“颈部皮下有片状出血,舌骨完整,但甲状软骨有轻微骨折——”
她抬起头,看向助手:“死者生前曾被扼颈。”
同一时间,市局刑侦支队攻坚队办公室。
林小星盯着双屏工作站,屏幕上同时运行着十几个窗口:周倩的手机数据镜像、刘建国的电脑硬盘分析、小区监控修复进程、两人的社交账号时间线……
他的眼睛布满血丝,手边的速溶咖啡已经空了第三罐。
“周倩的手机数据清理过。”他头也不抬地对刚进门的陆景行说,“昨晚十点到十二点之间的定位记录被删除了,但我在系统缓存里找到了一些碎片。”
陆景行走到他身后:“能恢复吗?”
“在试,但需要时间。”林小星敲击键盘,调出另一个窗口,“更奇怪的是刘建国的电脑。硬盘里有大量加密文件,我正在破解,但从文件结构看,应该是监控视频。”
“监控?”
“家庭监控。我在他的云盘账户里找到了同步记录,他们家客厅、卧室、门口应该都装了隐蔽摄像头。但奇怪的是,昨晚十点以后的视频文件全都不见了,连云端备份都被删了。”
陆景行眼神一凛:“删得干净吗?”
“专业手法,但不是绝对干净。”林小星调出一串代码,“删除记录还在,而且我在硬盘的未分配空间里找到了几个视频文件的文件头。如果能恢复——”
“需要多久?”
“最快也要到今天晚上。”
陆景行点点头,拍了拍林小星的肩膀:“抓紧,但别熬猝死了。”
他走向办公室另一头,陈默正坐在堆积如山的卷宗后面,老花镜滑到鼻尖,手里拿着放大镜,仔细地看着一份泛黄的档案。
“陈老,有发现吗?”
陈默抬起头,摘下眼镜揉了揉眼睛:“1998年,城西棉纺厂家属楼发生过一起入室抢劫杀人案,手法类似——翻箱倒柜,贵重物品失窃,户主被刺死在客厅。案子三个月就破了,是死者的侄子做的,为了赌债。”
“您觉得有关联?”
“不。”陈默摇头,把档案推到一边,“我是想说,真正的入室抢劫,现场不会那么‘整齐’。”
陆景行在他对面坐下:“什么意思?”
“你看这个案子的现场照片