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景行接到电话时,正在办公室里翻着那本磨破的皮质笔记本。窗外的雨声让他太阳穴突突作痛——又是这样一个雨夜。
“陆队,紫金苑别墅区发生命案,男性死者,现场初步判断是入室抢劫杀人。”值班室电话里的声音夹杂着电流声。
陆景行掐灭手中的烟:“通知攻坚队,全员出现场。”
四十分钟后,七辆警车停在紫金苑12号别墅前。警戒线已经拉起,雨水冲刷着别墅前的石板路,也冲刷着从屋内蔓延出的暗红色水流。
苏见青第一个戴上无菌手套,提着定制勘查工具箱走进现场。客厅一片狼藉:茶几翻倒,花瓶碎裂,沙发被利器划开,血迹呈喷溅状分布在墙面和地板上。一名中年男性俯卧在血泊中,背部有三处深达肋间的刀伤。
“初步判断,致命伤是心脏位置这一刀。”苏见青蹲下身,用镊子小心抬起死者的手,“尸体僵硬程度不高,死亡时间应该在三到四小时前,也就是昨晚11点到12点之间。”
温晚提着法医箱走进来,看到血泊时脚步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,随即恢复平静。她戴上口罩和护目镜,开始尸表检验。
“男性,四十岁左右,身高约178厘米,体重偏胖。背部三处刺创,深达胸腔,其中左后背第四肋间这一刀刺破心包。创口呈典型刺器特征,宽约3厘米,应该是普通家用刀具。”温晚的声音透过口罩传出,平静得没有波澜,“体表有多处陈旧性瘢痕,左手臂、背部都有。”
林小星已经架起双屏便携工作站,开始检查屋内的电子设备。客厅角落的智能音箱亮着红灯,他迅速取出专用读卡器。
“监控被破坏了。”赵大勇从门外走进来,雨水顺着他的警用雨衣往下淌,“我看了小区监控,这一片的摄像头昨晚十点半突然全部黑屏,物业说是‘系统故障’。巧得很。”
陈默站在门口,老花镜后的眼睛扫视着客厅的每一个角落。他没有进去,只是从口袋里掏出那个用了二十年的放大镜,远远地观察着血迹形态。
“陆队。”苏见青的声音从二楼传来,“楼上主卧有发现。”
主卧的混乱程度远超客厅。梳妆台被掀翻,首饰盒倒扣在地,衣柜门大开,衣物散落一地。但苏见青关注的不是这些。
“看这里。”她指着床头柜边缘一道浅浅的划痕,“新痕,应该是金属物品划过。还有这个——”她蹲下身,用棉签在床头柜与墙壁的缝隙里轻轻一抹,棉签尖端沾上一点极细微的白色粉末。
“滑石粉?或者……爽身粉?”
温晚走上二楼,看到主卧床单时眉头微皱:“床单是新的,但铺得匆忙,边角没有压进床垫下。而且——”她俯身闻了闻,“有淡淡的漂白剂味道。”
陆景行站在卧室门口,烟在手里转着,没有点燃。他的目光扫过房间的每一个细节:翻倒的梳妆台,散落的衣物,被撬开的保险箱……一切都符合入室抢劫的特征。但某种直觉在他后颈刺了一下。
太“标准”了。
标准的翻箱倒柜,标准的贵重物品失窃,标准的第一现场在客厅——劫匪与户主发生搏斗,杀人后仓皇逃离。一切都太符合人们对入室抢劫杀人的想象了。
“死者身份?”陆景行问。
夏柠翻着刚从物业拿来的资料:“刘建国,四十二岁,本地建材商人。妻子叫周倩,三十八岁,家庭主妇。有一个女儿在国外读书。物业说这家人搬来三年,平时深居简出,很少和邻居来往。”
“妻子呢?”
“报案人就是周倩。她说昨晚去参加同学聚会,凌晨一点左右回家,发现丈夫被杀,然后报警。现在在楼下警车里,情绪很不稳定。”
陆景行点点头,目光重新落回卧室。他的视线在散落的衣物上停留了几秒——几件女式内衣被随意扔在地上,其中一件淡紫色的蕾丝内衣恰好落在床头柜旁,上面沾了一点血迹。
苏见青也看到了。她小心地用镊子夹起那件内衣,放进物证袋。内衣的钩扣是完好的,但肩带有一处轻微的撕裂。
“现场初步勘查完毕。”苏见青站起身,“客厅是主现场,但卧室也很可疑。我建议把整个别墅都封起来,做地毯式勘查。”
“同意。”陆景行说,“见青负责现场,一寸一寸地筛。大勇,你带人去走访邻居,问问昨晚有没有听到什么异常动静。小星,查死者和周倩的所有电子设备、社交账号、资金流水。温晚,尸体运回法医中心,做全面解剖。陈老,您——”
“我去看旧案卷。”陈默的声音沙哑,“看看有没有类似手法的积案。”
“夏柠,你去跟周倩谈谈,注意方式方法,她现在还是受害者家属。”
夏柠点点头,拿着记录本和温水走出别墅。雨还在下,她紧了紧外套,走向那辆闪着警灯的SUV。
车里坐着一个女人,裹着毛毯