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是位于市局大楼六层最东侧的一片区域,原本是两个会议室打通改造而成。左侧墙边立着三排铁皮柜,陆景行的专属区域;右侧是巨大的白板和案件线索墙;中间六张办公桌呈“凹”字形排列,桌上堆满卷宗和电脑。
此刻,温晚已经完成初步解剖,投影仪正投放尸检照片。
“死者王明轩,47岁,身高178厘米,体重85公斤。”温晚站在白板前,声音平静得像在读购物清单,“尸表检验显示,典型氰化物中毒特征:樱桃红色尸斑,口腔及呼吸道粘膜充血,有苦杏仁气味。但毒理检验发现几个异常点。”
陆景行坐在自己的椅子上,手里转着那支旧警用钢笔:“说。”
“第一,血液中氰离子浓度是每升4.2毫克,远低于快速致死量。”温晚切换下一张图表,“第二,胃内容物中检出微量氰化物,但主要中毒途径不是口服。第三,也是最重要的——”
她放大一张照片,是死者右手食指的特写:“皮肤组织切片显示,灼伤处有氰化物残留和微小的玻璃纤维碎片。我的结论是,死者手指接触过含氰化物的破碎容器。”
苏见青立刻抬起头:“所以毒源可能是一个小瓶子或安瓿,被捏碎了?”
“可能性很大。”温晚点头,“而且接触时间就在死亡前不久。氰化物通过皮肤和呼吸道双重途径进入体内,剂量虽不算极大,但足以在半小时内致死。”
陆景行记下这条信息:“死亡时间确定了吗?”
“根据胃内容物消化程度和角膜混浊度,死亡时间在昨晚十一点至十二点之间,误差不超过二十分钟。”温晚停顿一下,“另外,死者体内检出一定浓度的抗焦虑药物阿普唑仑,剂量接近治疗上限。”
“被下药了?”
“不一定是他人下药。”温晚推了推眼镜,“我在他床头柜抽屉里找到了处方药瓶,确实是他的药,患有中度焦虑症两年。但昨晚的血药浓度偏高,可能是自行加量,也可能是...”
“也可能是有人诱导他吃药。”赵大勇接过话头,他刚从询问室回来,手里端着泡面,“周雅倩那边有进展。这女人不简单,表面配合,实际滴水不漏。”
陆景行示意他说下去。
“她承认昨晚和丈夫吵架了,原因是王明轩要把一笔钱转给‘朋友’,具体是谁不说,只说那人在帮忙处理‘麻烦’。”赵大勇吸溜一口面条,“周雅倩说那是他们准备换房的款项,不同意动。吵完她就去客房睡了,锁了门,戴了耳塞——她有神经衰弱。”
“耳塞?”苏见青皱眉,“那她确实可能听不见动静。”
“保姆证实了耳塞的事,说周雅倩一直有这个习惯。”赵大勇说,“但有趣的是,我问她知不知道王明轩焦虑症的事,她说知道,但最近两个月丈夫情况好转,已经很少吃药了。”
“与药瓶里少了的药量对不上。”温晚接口,“根据处方记录,王明轩两周前刚开了新药,应该有三十片,但现在瓶子里只剩十八片。”
“也就是说,十二片药在两周内消失了。”陆景行在笔记本上记录,“要么他偷偷加大剂量,要么...”
“要么有人拿走了。”陈默的声音从角落传来。老刑警坐在自己的桌前,面前摊开几本泛黄的档案册,“我查了王明轩的社会关系。父亲王国栋,原市机械厂副厂长,2002年5月17日‘意外’坠楼身亡,案子当年由我经手。”
所有人都转头看向陈默。
“意外?”陆景行敏锐地捕捉到师父语气里的保留。
“当时认定为意外。”陈默戴上老花镜,翻找着记录,“王国栋那晚在厂里加班,独自在四楼办公室,窗户老旧,他探身关窗时失足坠落。现场没有打斗痕迹,窗户插销确实是松动的。但...”
他停顿了几秒:“但王国栋死亡前一天,刚举报了厂长挪用公款。举报材料在坠楼当晚不翼而飞。”
办公室陷入短暂的沉默。
“所以王明轩父亲的死,可能不是意外。”陆景行缓缓道。
“当年证据不足,不了了之。”陈默叹息,“王明轩当时在英国读硕士,接到消息赶回来已经是三天后。葬礼上,他一句话都没说,只是死死盯着厂长。”
林小星突然举手,像课堂上提问的学生:“陆队,我这边有发现。死者的电脑破解了,加密用的是专业级软件,不是普通商人会用的。”
“内容?”
“大部分是正常的商业文件,但有一个隐藏分区。”林小星将数据投屏,“里面是他父亲王国栋当年收集的举报材料复印件,还有...这个。”
屏幕上出现一张老照片的扫描件:五个年轻人站在机械厂门口,勾肩搭背,笑容灿烂。照片背面手写着日期:1998年7月5日,以及五个名字:王国栋、李振华、周世宏、刘卫国、张