仿佛这里是一片被时间遗忘的真空地带。
江晨手中的酒杯放下,杯底与石桌接触,发出一声清脆的“嗒”。
这声音不大,却像是叩响了某种机关。
“嘎吱——”
那扇高达千丈,紧闭了不知多少岁月的凌霄殿正门,终于动了。
它开得很慢,沉重得像是在推动两座大山。
门轴转动时,并没有发出金属摩擦的刺耳声,反而是一种类似骨骼挤压的闷响。
黑暗。
门后是一片纯粹的、如同墨汁般浓稠的黑暗。
紧接着,一只脚迈了出来。
那是一只穿着明黄色云纹龙靴的脚,鞋底一尘不染,踏在透明的晶石地面上,没有发出半点声音。
随后,整个人影走了出来。
他很高大,身形挺拔,穿着一袭绣着九条五爪金龙的帝袍。
头戴十二行珠冠冕,垂下的玉珠遮住了他的面容,只露出一截完美的下巴。
在他的脑后,悬浮着一轮巨大的、柔和的白色光轮。
光轮缓缓旋转,散发着令人想要顶礼膜拜的神圣气息。
这卖相,确实无可挑剔。
若是凡人见了,恐怕早已跪地磕头,高呼万岁。
这位“玉皇大帝”并没有看一眼远处停着的黑色战车,也没有理会地上那些被江晨碾碎的神像残渣。
他径直走到石桌的另一侧,大袖一挥,优雅地坐了下来。
动作行云流水,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贵气。
“酒虽好,却伤身。”
他的声音响起了。
这声音很奇怪。
它不是单一的音色,而是像无数个人的声音重叠在一起,有男有女,有老有少,经过某种完美的调和,变成了一种空灵而威严的和声。
“不如,喝茶。”
他伸出一只手——那是一只白皙如玉,没有丝毫瑕疵的手,轻轻按在石桌上。
原本空着的桌面上,凭空浮现出一套紫砂茶具。
茶壶嘴冒着热气,一股奇异的清香瞬间弥漫开来。
江晨靠在椅背上,歪着头,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位“尊主”表演茶艺。
“本王还以为,你会直接动手。”
江晨看着他将茶水倒入杯中,碧绿的茶汤在杯中打着旋儿。
“毕竟,我刚才可是拆了你家的大门,还把你养的看门狗和园丁都宰了。”
“这怎么看,都不像是能坐下来喝茶的关系。”
“阎君说笑了。”
尊主端起茶杯,并没有喝,而是放在鼻端轻轻嗅了嗅。
“那些不过是些边角料,废品利用罢了。”
“就像你扫地时踩死几只蚂蚁,会在意吗?”
“这世间,唯有你我这样的存在,才有资格对坐。”
他将另一杯茶推到江晨面前。
“请。”
“这是采自昆仑绝顶的悟道茶,三千年一开花,三千年一结果。”
江晨低头看了一眼那杯茶。
碧绿的液体中,隐约倒映着天空中的云彩。
他没有动。
“怎么?阎君怕我在茶里下毒?”
尊主语气平淡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戏谑。
“毒倒是不怕。”
江晨伸出一根手指,轻轻敲击着杯壁。
“本王只是觉得,这茶的味道......有点怪。”
“怪?”尊主微微侧头。
“对,怪。”
江晨身子前倾,鼻翼微动。
“这香气里,虽然掩盖了很多层花香、果香,甚至还有龙涎香。”
“但还是盖不住那股底子里的味道。”
江晨抬起眼皮,目光如两把利剑,刺向对方被珠帘遮挡的脸。
“一股......陈年尸油的味道。”
“而且,还是从很多具不同的尸体上刮下来的油,混合在一起熬煮出来的馊味。”
此话一出。
空气凝固了。
原本缓缓旋转的白色光轮,出现了一瞬间的停滞。
尊主依然保持着端茶的姿势,但那只完美无瑕的手,似乎微微僵硬了一下。
“阎君真会开玩笑。”
片刻后,他放下了茶杯,声音里多了一丝冷意。
“本座乃昊天金阙无上至尊,统御万天,主宰三界。”
“这身躯乃是大道法则凝聚的金身,何来尸油一说?”
“金身?”
江晨笑了。
笑得充满了讽刺。
“别装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