看了大概半个时辰，门口传来敲门声。
余则成抬起头，看见周文静站在门口。
周文静是机要室主任，四十出头，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，头发梳得一丝不苟。她穿着深蓝色的旗袍，外面套着一件灰色的毛衣，站在那里，脸上带着职业性的微笑。
“余处长，回来了？”
余则成站起来，说：“周主任，请进。”
周文静走进来，在李维民刚才坐的那张椅子上坐下。
余则成也坐下，说：“听李科长说，周主任这两天来找过我几次。”
周文静说：“对。有件事想请余处长帮忙。”
余则成说：“什么事？”
周文静说：“毛局长那边要调一份档案。是去年的一份审讯记录，周佛海案的。”
余则成的心微微一跳，但脸上没有任何表情。
“那份档案，不是已经调走了吗？”
周文静说：“调走的是一份。毛局长那边说，还有一份附件，也要调。”
余则成说：“什么附件？”
周文静说：“周佛海的口供笔录。原件。”
余则成说：“那份口供，我记得是在机要室吧？”
周文静说：“对。但机要室那边找了，没找到。所以来问问余处长，情报处这边有没有存底。”
余则成看着她，没有说话。
周文静说：“余处长，我知道这事有些唐突。但毛局长那边催得急，我也是没办法。”
余则成说：“周主任，情报处的档案，都是按规定存放的。如果机要室那边没有，情报处这边也不应该有。”
周文静说：“我知道。但万一呢？万一当时审讯的时候，情报处这边留了份副本呢？”
余则成说：“周主任的意思是，情报处私留档案？”
周文静愣了一下，然后说：“余处长误会了。我不是那个意思。”
余则成说：“那周主任是什么意思？”
周文静沉默了几秒，然后说：“余处长，咱们都是替上面办事的。毛局长要的东西，咱们总得想办法找。找不到，也得有个说法。”
余则成说：“说法就是，机要室的档案不见了。这个说法，毛局长能接受吗？”
周文静的脸色变了一下。
余则成看着她，说：“周主任，我建议你回去再找找。也许放错地方了。”
周文静站起来，说：“那就打扰余处长了。”
她转身往外走，走到门口，又回过头来。
“余处长，有句话我不知道当讲不当讲。”
余则成说：“请讲。”
周文静说：“那份口供，是周佛海死前三天亲笔写的。里面有些内容，可能对某些人不方便。如果落在不该落的人手里，会出事的。”
余则成说：“会出什么事？”
周文静说：“会出大事。”
她推门出去了。
余则成坐在位子上，看着那扇关上的门。
李维民走过来，压低声音说：“处长，她说的那份口供……”
余则成说：“你知道？”
李维民说：“听说过。说是周佛海临死前写的，写的是他和毛人凤之间的一些事。”
余则成说：“什么内容？”
李维民说：“具体不知道。但听说很重要，毛人凤一直在找。”
余则成点点头，没说什么。
李维民回到自己的位子上。
余则成靠在椅背上，闭上眼睛。
周文静的话，徐远举的话，沈醉的话，还有那个从南京来的人。这些事像一根根线，慢慢织成一张网。他现在还看不清楚这张网的全貌，但已经感觉到，自己被裹在里面