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阿飞说:“那你还听他的?”
余则成说:“现在只能听他的。”
小阿飞说:“为什么?”
余则成说:“因为没别的地方可去。”
小阿飞沉默了几秒,然后说:“那我盯着他。”
余则成看着他,笑了。
“你盯着他?”
小阿飞说:“对。我盯人可准了。”
余则成说:“好。那你盯着。”
这一夜,余则成睡得很浅。
他躺在床上,眼睛望着天花板,脑海里反复想着司徒雷的话。
“等他把该做的事做完。”
毛人凤该做的事,是什么?
是撤退?是清洗?还是炸毁?
他不知道。
但他知道,不管是什么,他都不能让毛人凤做成。
第二天上午,门被敲响了。
小阿飞跳起来,跑到门边,从门缝里往外看。
“是那个美国人。”他回头说。
余则成点点头。小阿飞打开门。
司徒雷走进来,身后还跟着一个人。
是晚秋。
余则成站起来。
晚秋看着他,眼睛红红的,但没有哭。
“你没事吧?”
余则成说:“没事。”
晚秋走过来,在他旁边坐下。
司徒雷说:“人给你带来了。现在放心了吧?”
余则成说:“谢谢。”
司徒雷说:“不用谢。我还有事要告诉你。”
余则成说:“什么事?”
司徒雷说:“毛人凤今天早上宣布,你畏罪潜逃了。”
余则成的心微微一跳。
“畏罪潜逃?”
司徒雷说:“对。他说你是共产党,是杀害周佛海的凶手。现在全城都在抓你。”
余则成沉默了几秒。
“他信了吗?”
司徒雷说:“信不信不重要。重要的是,你回不去了。”
余则成说:“我知道。”
司徒雷说:“那你打算怎么办?”
余则成说:“你说过,让我等。”
司徒雷说:“对。等一个月。”
余则成说:“一个月之后呢?”
司徒雷说:“一个月之后,毛人凤走了,你就可以出来了。”
余则成说:“出来干什么?”
司徒雷说:“出来继续你的工作。”
余则成看着他。
“你知道我的工作是什么?”
司徒雷说:“知道。你是共产党。”
余则成没有说话。
司徒雷说:“余处长,我不在乎你是共产党还是国民党。我只在乎你能不能阻止毛人凤。”
余则成说:“你为什么那么想阻止他?”
司徒雷说:“因为我不想让成都变成废墟。”
余则成说:“你不是要炸吗?”
司徒雷说:“那是毛人凤要炸。不是我。”
余则成说:“但你参与了。”
司徒雷说:“我不得不参与。”
余则成说:“为什么?”
司徒雷说:“因为我是美国人。因为我代表的是美国。因为美国政府想要毛人凤这个盟友。”
余则成说:“那现在呢?”
司徒雷说:“现在我想反悔了。”
余则成看着他,很久没有说话。
司徒雷说:“余处长,我知道你不信我。没关系。你只需要知道,从现在开始,我们是一条船上的人。”
他站起来,走到门口,又回过头。
“这里很安全。吃的用的,会有人送来。你们别出去。”
门关上了。
余则成坐在椅子上,点了一支烟。
晚秋在他旁边,一直没有说话。
小阿飞坐在门口,盯着门看。
屋里很安静,只有油灯芯偶尔发出的噼啪声。
过了很久,晚秋开口说:“则成,你信他吗?”
余则成说:“不信。”
晚秋说:“那怎么办?”
余则成说:“等。”
晚秋说:“等什么?”
余则成说:“等机会。”
晚秋没有再说话。
接下来的几天,余则成就躲在那间屋子里。
白天不能出去,只能待在屋里。晚上偶尔能到院子里走走,但也只能走几步。
吃的用的,每天都有一个女人送来。就是第一天开门那个中年女人。她不多说话,放下东西就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