然后她说:“三十年前,我在日本留学的时候,和周佛海是同学。那时候我们都是热血青年,都想救国。他加入共产党的时候,我也在。他脱党的时候,我也在。他去汪精卫那边的时候,我劝过他。他不听。”
余则成说:“那您后来为什么出家?”
静安师太说:“因为看够了。”
余则成没有再问。
从文殊院出来,已经是凌晨一点。
余则成走在空荡荡的街上,脑海里反复回想着静安师太的话。
周佛海这个人,没有信仰。
但现在的他,是一个无路可走的人。无路可走的人,有时候比有信仰的人更可靠。因为他们没有退路。
回到家中,晚秋还没睡。
她坐在客厅里,手里拿着一本书,但眼睛没有看书。
“怎么样?”
余则成把那几张纸递给她。
晚秋看了看,说:“这是什么?”
“川岛芳子的账本,一部分。”
晚秋仔细看了一遍,然后说:“这上面有毛人凤的名字?”
余则成点头。
晚秋沉默了几秒,然后说:“周佛海提了什么条件?”
余则成说:“杀毛人凤。”
晚秋的手微微一抖。
“你答应了?”
“答应了。”
晚秋看着他,眼神复杂。
“则成,这不可能。毛人凤是保密局局长,身边警卫重重,怎么可能杀得了他?”
余则成说:“我知道不可能。但我必须答应。”
晚秋沉默了几秒,然后说:“你是想拖时间?”
余则成点头。
“一个月之内,我要找到办法拿到完整的账本。只要账本到手,杀不杀毛人凤就不重要了。”
晚秋说:“周佛海不会这么傻。他肯定会防着你这一手。”
余则成说:“我知道。所以我要让他相信,我真的在想办法杀毛人凤。”
晚秋沉默了。
余则成看着她,说:“晚秋,这件事很危险。如果出了事,你马上和我划清界限。”
晚秋摇摇头。
“则成,你不用说了。从我嫁给你的那一天起,就没有什么界限了。”
余则成没有说话。
两个人相对无言。
第二天上午九点,余则成准时来到保密局。
他刚进办公室,赵天明就敲门进来。
“处长,毛局长那边有动静。”
余则成的心微微一跳。
“什么动静?”
赵天明说:“今天早上,毛局长派人去城西了。说是要提审周佛海。”
余则成说:“提审?提审什么?”
赵天明说:“不知道。但去的人是他的亲信,带了几个行动科的人。”
余则成沉默了几秒。
“周文静那边有什么消息?”
赵天明说:“机要室那边没什么异常。但昨天夜里,毛局长的人去档案室调过一份档案。”
“什么档案?”
“周佛海的档案。”
余则成的心微微一沉。
毛人凤突然调周佛海的档案,说明他在查什么。也许他已经察觉到有人在打周佛海的主意。
“继续盯着。”余则成说,“有什么消息马上告诉我。”
赵天明点头离开。
余则成坐在椅子上,点了一支烟。
毛人凤这个人,多疑成性。他不会无缘无故去提审周佛海。肯定是察觉到了什么。
但他是怎么察觉的?
余则成把昨天的事在脑海里过了一遍。马三、茶馆、周佛海、静安师太。每一个环节都没有问题。除非……
除非马三不可靠。
余则成的心猛地一紧。
如果马三出卖了他们,那现在毛人凤的人可能已经在路上了。
他看了看表。九点十五分。
如果马三真的出卖了他们,毛人凤的人应该已经到了。
他站起来,走到窗前,看着外面的街道。
街上一切正常。保密局门口的值班人员照常站岗,进出的车辆也没有异常。
也许是他多虑了。
但余则成不敢掉以轻心。他拿起电话,拨了一个号码。
电话接通后,他说:“是我。昨天晚上那件事,有问题吗?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,然后说:“没有。一切正常。”
余则成说:“马三呢?”
“马三今天早上还在值班。”
余则成的心稍稍踏实了一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