刘志远继续说：“我年轻的时候相信。我相信我可以为国家做任何事，包括潜伏到敌国去。但后来我发现，所谓的国家，不过是某些人的工具。所谓的信仰，不过是某些人的借口。”
他走到窗前，背对着余则成。
“那张照片上的女人，叫山口惠子。她是我在日本认识的特高课特工。我们相爱了，在那个战争年代，这是最奢侈也最危险的事。”
余则成没有说话。
“日本投降后，我以为她死了。”刘志远的声音有些沙哑，“但三年后，她又出现在我面前。她说她一直在找我，说她可以为新主人服务，只求能和我在一起。”
“所以你把她介绍给了保密局？”
“是。”刘志远说，“我用我的关系，让她以‘被收编的日本特工’身份重新出现。我以为这样就能保护她，能和她在一起。”
“但她还是死了。”
“对，她死了。”刘志远转过身，眼睛里有泪光，“她死在你的面前，余处长。她是被你逼死的。”
余则成沉默。山口惠子是咬毒自杀的，不是他杀的。但他没有辩解。
“刘组长，那架飞机呢？”余则成问，“是你让人动的手脚吗？”
刘志远看着他，没有回答。
“那三十七个人，是你杀的吗？”
刘志远仍然沉默。
“你是谁的人？”余则成问，“日本人？美国人？还是另有其人？”
刘志远突然笑了。那笑容很苦涩，很疲惫。
“余处长，你以为这个世界上只有黑白两种颜色吗？”刘志远说，“你以为所有人都必须选边站吗？我告诉你，有些人从一开始就没有选择的权力。”
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，是一把钥匙。
“周文静的儿子在城东三圣乡，陈家祠堂后面的地窖里。那是我唯一能为她做的事。”
余则成接过钥匙。
“刘组长，跟我回去。”
刘志远摇头：“我回不去了。”
他转过身，背对着余则成。余则成看到他的手伸向腰间。
“别动！”余则成拔枪。
但刘志远掏出的不是枪，而是一封信。
“这是我写的供词。”刘志远说，“所有的事，我都写清楚了。交给沈站长，他可以交差。”
余则成接过信，没有看。
“刘组长……”
“余处长。”刘志远打断他，“让我自己选择一次。”
他走到窗前，推开窗户。夜风吹进来，带着初冬的寒意。
“惠子走的那天，我就该陪她一起走。”刘志远说，“但我想把该做的事做完。现在做完了，我也该走了。”
“刘志远！”余则成冲过去，但已经晚了。
刘志远纵身一跃，消失在夜色中。
余则成扑到窗前，往下看。二楼并不高，但刘志远落地时姿势不对，头撞在石阶上，鲜血慢慢洇开。
余则成跑下楼，冲到刘志远身边。
刘志远还睁着眼，瞳孔已经开始涣散。他看见余则成，嘴唇动了动。
“那架飞机……不是我……”
然后他闭上了眼睛。
余则成蹲在刘志远身边，一动不动。夜风吹过，带着血腥味。
楼上，电讯组的灯光还亮着，照出一方昏黄的光块。
远处传来狗吠声，一声接一声，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。
余则成站起身，看着躺在血泊中的刘志远。
他还有太多问题没有答案：那架飞机是谁动的手脚？刘志远背后的主人是谁？周文静的儿子真的在三圣乡吗？刘志远留下的供词写了什么？
但现在，刘志远已经不能回答了。
余则成握紧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