桌上摊开着所有与“深海计划”相关的文件和报告,中间摆放着他从黄三爷那里调包来的烟斗。窗外的成都已经完全陷入夜色,只有保密局大楼里零星亮着几盏灯。
脚踝的疼痛已经变得麻木,但余则成没有理会。他正用放大镜仔细检查烟斗的每一个细节。乌木表面在灯光下泛着暗沉的光泽,琥珀烟嘴透出温润的质感。这个仿制品确实做到了七分像,但正如黄三爷所说,重量差了一钱,手感也不对。
余则成放下放大镜,开始整理思路。
现在他面临的问题有三个层次:第一,他手里的名单可能是假的;第二,真烟斗可能早就被别人调包了;第三,徐远举正在搜集他的黑材料。
这三个问题相互关联,必须同时解决。
他首先需要确认真烟斗的下落。陈师傅是关键人物,但他现在被灰鸽控制着。灰鸽是地下党的外围人员,专门负责技术支持和物资调配,但余则成从未见过他的真面目,所有联系都是通过死信箱或中间人。
余则成从抽屉里取出一本《古文观止》,翻到第三十七页。这是他与灰鸽约定的紧急联络方式:在书页的特定位置用针扎孔,形成摩斯密码。他取出细针,在“臣闻天下有大勇者”这一行的“大”字上方扎了一个点,在“勇”字上方扎了两个点,在“者”字上方扎了三个点。
这是约定的信号:需要立即见面。
他将书放回抽屉,然后开始处理第二个问题:验证名单真伪。
名单上有一百零七个名字,他已经在办公室核查了三十多个,都是真实存在的人。但这不能证明名单就是真的,因为伪造者完全可以挑选真实人物来编造名单。关键是要找出名单中隐藏的逻辑和规律。
余则成取出一张白纸,开始重新整理名单信息。他将所有名字按照职业、职务、社会关系进行分类,然后尝试找出可能的联络网络。
这项工作进行了两个小时。凌晨一点,余则成终于发现了一个可疑之处:名单上有三个名字,都是成都电力公司的职员,职务分别是工程师、技术员、调度员。这三个人在名单上的编号是连续的,而且都标注了“备用联络点”的记号。
电力公司是城市运行的关键部门,如果潜伏人员控制了电力系统,确实能在关键时刻制造混乱。但这三个人是否真的是潜伏人员,还需要进一步验证。
余则成记下这三个人的名字:王建国、李卫民、张建华。他决定明天派人去电力公司调查。
第三个问题:应对徐远举的威胁。
徐远举想要搜集他的黑材料,无非是从几个方面入手:过往经历、经济状况、社交关系、工作失误。余则成在天津站时期的历史是清白的,吴敬中可以作证。经济方面,他作为情报处长,薪水足够维持体面生活,没有大额不明收入。社交关系相对简单,除了工作接触,就是和晚秋的“家庭生活”。
唯一可能的漏洞,是晚秋的身份。虽然地下党为晚秋伪造了完整的背景资料,但如果徐远举派人去天津调查,可能会发现破绽。
余则成需要提前防备。他可以从两个方面入手:一是主动出击,找到徐远举的把柄;二是加固自己的防护,让徐远举无从下手。
凌晨两点,余则成终于感到疲倦。他靠在椅子上,闭上眼睛,脑海中浮现出翠平和女儿的面容。这是他在疲惫时唯一的慰藉,也是支撑他继续战斗的动力。
他不知道翠平现在过得怎么样。上次通过地下党传来的消息说,翠平还在河北农村等着他,女儿已经会叫爸爸了。每次想到这些,余则成心里就涌起复杂的情绪:有温暖,有愧疚,有思念,也有决心。
他必须完成任务,必须活着回去见她们。
走廊里传来脚步声,余则成立即睁开眼睛,恢复警觉。脚步声在门外停下,接着是敲门声。
“余处长,您还在吗?”是值班员的声音。
“在。什么事?”
“刚才收到重庆来的加密电报,需要您亲自译电。”
余则成开门接过电报袋。是毛人凤办公室发来的,加密级别为“绝密”。他回到办公室,从保险柜取出密码本,开始译电。
电报内容很简短:“据悉共军二野先头部队已抵宜宾,三日内可达成都。‘深海