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拿起放大镜，仔细观察黄三爷手中那个烟斗。烟斗看起来是普通的乌木质地，长约十五厘米，斗钵较深，烟嘴是琥珀色的。但仔细看，烟斗柄部有一道极细的接缝，不仔细看很难发现——那里应该就是可以拆开的地方。
烟斗里藏着第二份名单。这个想法让余则成感到一丝荒谬，但细细想来，又极为合理。黄三爷作为袍哥会舵把子，整日烟斗不离手，将重要文件藏在最日常的用品里，确实既安全又方便。
问题是，如何拿到它。
黄三爷几乎从不离身地带着这个烟斗，即使晚上睡觉，也会放在枕边。要偷走它几乎不可能，只能想办法让他自己交出来，或者制造机会短暂拿到手进行检查。
余则成放下放大镜，拿起司徒雷的照片。这个美国人穿着考究的三件套西装，手里拎着一个皮质公文包，正从锦江饭店的旋转门走出。照片拍摄于三天前，背景里可以看到饭店门口的黄包车和行人。
司徒雷住在308房间，那是锦江饭店最好的套房之一，有独立的客厅和卧室。饭店有完善的安保措施，服务员也都是经过严格筛选的。要进入他的房间搜查，比接近黄三爷更难。
但也不是完全没有机会。
余则成拿起电话，拨通了李维民的号码。
“李科长，我要你查的事，有进展吗？”
“处长，我正在整理。”李维民的声音带着疲惫，“司徒雷的活动很有规律：每天早上八点下楼吃早餐，九点出门，通常是去美国领事馆或者与当地官员会面。下午四点左右返回饭店，晚上七点在餐厅用餐，九点回房间。他有两个保镖，一个美国人，一个中国人，轮班跟随。”
“访客呢？”
“访客不多，但有一个规律：每周二和周五的下午三点，会有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来访，停留约半小时。我们查了这个人，是本地一所中学的历史老师，叫张明。”
张明——这个名字让余则成心中一动。他想起慈惠路公寓里的那个“侄子”，也是叫张明，也是中学老师。是同一个人，还是巧合？
“查查这个张明的详细背景，特别是他是否患有肺结核，或者有患病的亲属。”
“是。”
“另外，”余则成继续说，“锦江饭店308房间的布局图，能弄到吗？”
“已经在想办法了。饭店方面不配合，但我们可以通过装修公司拿到原始图纸。不过需要时间。”
“尽快。”
挂掉电话，余则成看了看手表，上午八点。他需要做出决定：先对付黄三爷，还是先对付司徒雷？
考虑到时间紧迫，他决定双线并进。晚秋负责接触黄三爷，自己则想办法进入锦江饭店。但这两条线都需要周密的计划和合适的时机。
他叫来晚秋。晚秋今天穿着一件素雅的蓝色旗袍，头发挽在脑后，看起来温婉知性，完全符合一个军官太太的形象。
“则成，你找我？”
“坐。”余则成指了指对面的椅子，“有件事需要你帮忙。”
晚秋坐下，神情平静：“你说。”
“黄三爷手里有一份重要名单，藏在他的烟斗里。我需要拿到那份名单，或者至少确认它的存在。”余则成看着晚秋，“我想让你以社交名义接触黄三爷，找机会检查他的烟斗。”
晚秋没有立刻回答。她沉默了几秒，然后问：“具体怎么做？”
“黄三爷喜欢听戏，每周三和周六晚上都会去‘悦来戏院’听川剧。你可以装作偶遇，搭上话，然后找机会邀请他喝茶。在喝茶的时候，找借口看看他的烟斗，比如夸赞烟斗的做工，或者询问在哪里买的。”
“如果他不起疑心呢？”
“那就需要制造机会。”余则成说，“比如，你可以‘不小心’打翻茶杯，弄湿他的衣服，在他去换衣服的时候，检查烟斗。但一定要自然，不能引起怀疑。”
晚秋点点头：“我明白了。什么时候开始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