余则成站在书房窗前,手指轻撩开墨绿色绒布窗帘的一角。街道上空无一人,只有枯叶在寒风中打着旋。远处天际线泛着暗红色火光,解放军的炮火已经逼近城区。他放下窗帘,转身走向书桌。
书桌上摊着一本《古文观止》,书页间夹着三张照片。最上面是翠平抱着女儿的黑白照,照片边缘已经磨损。中间是他和晚秋在天津站的合影,两人都穿着笔挺的军装,表情严肃。最下面是一张泛黄的纸条,上面用铅笔写着“深海”二字。
他将照片收进内袋,开始检查书房。书架上的书籍按照原来的顺序排列整齐,烟灰缸里没有烟蒂,地板上的脚印已经用抹布擦过。他打开抽屉,取出那把勃朗宁手枪,卸下弹夹检查子弹,又推回弹夹,将手枪插进腰间枪套。
楼下传来汽车引擎声。
余则成走到楼梯口时,吴敬中已经站在客厅里。站长穿着深灰色呢子大衣,手里拎着皮质公文包,脸色比平日更显蜡黄。
“则成啊,收拾好了吗?”吴敬中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沙哑。
“差不多了,站长。”余则成走下楼梯,手里只提着一个棕色皮箱。
吴敬中看了眼皮箱:“就这些?”
“轻装简从,站长不是常说,紧要关头身外之物都是累赘。”
吴敬中笑了笑,但那笑容没有到达眼睛:“你还是这么周到。飞机两小时后起飞,我们得赶在共军合围前到机场。”
两人走出小楼。院子里停着两辆黑色轿车,车前站着四名持枪的卫兵。天空飘起细雪,落在余则成的肩头。
“上车吧。”吴敬中走向前车,又回头补充,“你坐后面那辆。”
这是个细微但明确的信号。余则成面色如常地走向后车,司机为他拉开车门。车厢里已经坐着一个人——行动队队长马奎。这个安排让余则成心中微凛。
“余副站长。”马奎点点头,手始终按在腰间。
“马队长。”余则成坐进车里,将皮箱放在脚边。
车队驶离市区。街道两旁的店铺全部关门,偶尔可见国民党士兵在街垒后紧张张望。越往城外走,炮声越清晰。余则成透过车窗观察路线,发现这不是去往军用机场的最短路径。
“马队长,我们这是绕路?”他平静地问。
马奎的手紧了紧:“共军的先头部队可能已经穿插到南线,站长命令走西线。”
余则成不再说话。他靠向座椅背,闭上眼睛,像是在养神,实际上大脑在高速运转。吴敬中在这个时间点强行带他离开,表面上是惜才,实质是怀疑。天津站内部一直有共产党潜伏人员的传闻,虽然“峨眉峰”的身份从未暴露,但吴敬中这种老牌特工,从来不会完全信任任何人。
汽车突然急刹。
余则成睁开眼睛。前方道路上横着一辆抛锚的卡车,几个士兵正在推车。马奎的手已经拔出手枪。
“怎么回事?”余则成问司机。
司机摇下车窗,朝前面喊话。前车的卫兵跑过来汇报:“报告,卡车发动机故障,堵住了路。”
“需要多久疏通?”
“估计要二十分钟。”
马奎看了看手表,脸色阴沉。余则成注意到他的手指在扳机护圈上轻轻敲击,这是紧张的表现。如果这是吴敬中的试探,那么现在就是关键时刻。
“马队长,我下去看看。”余则成说着就要开门。
“等等。”马奎按住他的手,“外面不安全,余副站长还是在车里等。”
“二十分钟太久了。”余则成直视马奎的眼睛,“你知道现在每一分钟都很珍贵。我去前面跟站长商量,看有没有其他路线。”
他的语气平静但坚定,带着副站长应有的权威。马奎犹豫了两秒,松开了手。
余则成推门下车。寒风裹挟着雪粒打在他脸上。他走向前车,吴敬中正站在车旁抽烟。
“站长,二十分钟我们等不起。”余则成直接说,“我建议调头走东线,虽然要绕更远,但总比在这里干等强。”
吴敬中吐出一口烟,盯着余则成的脸看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