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九四五年六月十五日,黄崖洞。
凌天推开窑洞门,一股热浪扑面而来。六月的太行山,热得像蒸笼。山坡上的草晒得发黄,地里的庄稼叶子卷了边,连树上的知了都叫得有气无力。但庄稼不怕热,玉米秆比人高了,谷子弯着腰,高粱红着脸,一片连着一片,绿油油的。
他站在门口,掏出怀表。五点二十分。他把表贴在耳边。滴答,滴答,滴答。表走得很好。他把表揣回去,向山下走去。
参谋长在食堂门口等他,手里拿着一叠文件。
“旅长,各团的夏收报告到了。”
凌天接过文件,一份一份看。新四团报告:夏收结束,收玉米五万斤,谷子三万斤,土豆两万斤。比去年多了两成。新兵训练结束,补充到各连。装备已配齐,随时能打。新九团报告:夏收结束,收谷子四万斤,玉米三万斤,蔬菜两万斤。比去年多了三成。新兵已分到各班,老兵带着练。新十二团报告:夏收结束,收高粱四万斤,谷子两万斤,土豆一万斤。比去年多了两成。新兵练了三个月,能上战场了。
其他各团的报告也差不多。凌天把文件放下。
参谋长在旁边说:“旅长,鬼子最近不太对劲。”
凌天看着他。“怎么不对劲?”
参谋长说:“侦察报告,鬼子在正太线、白晋线、邯长线上同时增兵。但和以前不一样,以前增兵是为了扫荡,这次增兵不往前线调,反而往后撤。”
凌天皱起眉头。“往后撤?”
参谋长点头。“对。从山里往平原撤。据点也在减少,有的据点鬼子自己烧了,撤走了。”
凌天沉默了一会儿。鬼子在收缩。这说明什么?说明鬼子的兵力不够了。太平洋战场吃紧,华北的兵被抽走了。他心里一动,但没说。
“继续侦察。有情况随时报。”
六月十八日,凌天去了新一团。
李云龙正带着部队在后山练进攻。新兵老兵混在一起,练得热火朝天。看见凌天,李云龙跑过来。“旅长!”
凌天看着那些在山坡上奔跑的战士。“练得怎么样?”
李云龙说:“新兵进步快。射击、投弹、刺杀,都比去年好。就是没打过仗,没见过血。”
凌天点点头。“会见的。”
六月二十日,凌天去了新七团。
王近山正带着部队在练攻坚。战士们分成几组,练爬城墙、炸碉堡、打巷战。新兵老兵一起干,干完了练,练完了改,改完了再练。看见凌天,王近山跑过来。“旅长!”
凌天看着那些在城墙下摸爬滚打的战士。“练得怎么样?”
王近山说:“旅长,新七团的兵,能打能冲。青石岭打完了,回来就练。鬼子不来,咱们就练。练好了,去找鬼子打。”
凌天点点头。“会有机会的。”
六月二十二日,凌天去了新八团。
陈再道正带着部队在加固工事。战壕挖深了,掩体加厚了,铁丝网加密了。新兵老兵一起干。看见凌天,陈再道跑过来。“旅长!”
凌天看着那些工事。“修得不错。”
陈再道说:“旅长,新八团的工事,能顶鬼子一个旅团攻三天。”
凌天点点头。“鬼子不来了,工事也不能闲着。练,练进攻。不能光会守,不会攻。”
陈再道点头。“是!”
六月二十五日,凌天回到黄崖洞。参谋长递给他一份电报。“旅长,总部来的。”
凌天接过来看。电文不长,但每个字都像重锤一样敲在他心上。“德军已投降。太平洋战场,美军逼近日本本土。日军华北方面军开始收缩兵力,向沿海撤退。总部决定,各根据地趁势出击,扩大解放区。”
凌天把电报看了三遍。德军投降了。太平洋美军逼近日本本土。鬼子要撤了。他把电报放下,走到窗边。窗外,六月的太行山满山翠绿。庄稼地里,玉米、谷子、高粱,一片连着一片,在阳光下闪着光。
他把怀表掏出来,下午三点二十分。他把表贴在耳边,滴答,滴答,滴答。表走得很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