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九四五年三月一日,黄崖洞。
凌天推开窑洞门,发现山上的雪化了大半。向阳的山坡上,露出黑褐色的土。背阴的地方,雪和泥混在一起,又滑又泞。空气里带着泥土的腥味和融雪的气息,还有一丝淡淡的青草味。
他站在门口,掏出怀表。五点二十分。他把表贴在耳边。滴答,滴答,滴答。表走得很好。
他把表揣回去,向山下走去。操场上,旅部直属队正在出早操。雪化了,地上泥泞,跑起来溅得满身是泥。但没人叫苦,没人偷懒,照样跑得虎虎生风。凌天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,然后向食堂走去。小米粥、咸菜、黑面窝头,他端着碗,蹲在食堂外面的土坎上,慢慢吃。
参谋长端着碗过来,在他旁边蹲下。“旅长,各团的春耕计划报上来了。”凌天接过那叠纸,一份一份看。
新四团的计划最详细。张才千把去年开的地和今年要开的地都标了出来。去年开了二百亩,收了够全团吃四个月。今年打算再开一百亩,种谷子、玉米、土豆。种子准备好了,农具修好了,就等天暖下种。何长工在旁边批了一行字:生产不能耽误打仗,打仗也不能耽误生产。
新九团的计划也细。何长工把养猪、养羊、养鸡的数字都列了出来。去年养了三十头猪,杀了十五头,留了十五头。今年打算再养三十头,争取年底存栏四十头。羊也养,鸡也养,什么都有。张才千批注:自己动手,丰衣足食。
新十二团的计划最实在。马玉山把去年收的粮食和今年要种的粮食列了个单子。谷子、玉米、高粱、土豆、白菜、萝卜,一样一样,清清楚楚。他说,今年要争取自给半年。李大疤在旁边写:种地如打仗,不能马虎。
新一团的计划最简单。李云龙只写了一句话:种地的事赵刚管,我管打仗。赵刚在后面加了一行:地要种好,仗也要打好。
新二团的计划也简单。丁伟写了一行字:新战术研究完了,种地的事交给后勤。政委批注:后勤也是打仗。
新三团的计划更短。孔捷写了几个字:种地可以,但不能耽误训练。政委写:训练为了打仗,种地也是为了打仗。
其他各团的计划也各有特点。有的详细,有的简单,有的认真,有的敷衍。
凌天看完,把新一团、新二团、新三团的计划单独抽出来。“告诉李云龙、丁伟、孔捷,种地也是打仗。种不好地,没饭吃,打什么仗?”
参谋长点头。“是。”
三月五日,凌天去了新四团。张才千正带着部队在地里干活。战士们抡着镐头,使着铁锹,干得热火朝天。地是新开的,土里有石头,有树根,不好挖。但没人叫苦,没人偷懒。看见凌天,张才千跑过来。
“旅长!”凌天看着那些开荒的战士。“开了多少了?”张才千说:“开了五十亩。计划开一百亩。”凌天走到地头,蹲下来,抓起一把新翻的土。土是黑褐色的,捏在手里能成团,是好土。“种什么?”张才千说:“谷子、玉米、土豆。谷子当主食,玉米土豆当杂粮。”凌天点点头。“好好种。秋收的时候,我来吃你们种的粮食。”
三月八日,凌天去了新九团。何长工正带着部队在垒猪圈。猪圈又扩大了一圈,里面养着二十多头猪,大的小的,黑的白的,哼哼唧唧地叫着。看见凌天,何长工跑过来。“旅长!”凌天看着那些猪。“养了多少头了?”何长工说:“二十五头。大的十五头,小的十头。年底能到四十头。”凌天点点头。“好。自己养猪,有肉吃。”何长工说:“旅长,我们还养了羊,养了鸡。羊有三十多只,鸡有八十多只。年底都能杀了吃肉。”凌天笑了。“好。什么都养,什么都吃。”
三月十日,凌天去了新十二团。马玉山正带着部队在选种子。地上铺着一块油布,上面堆着金黄的谷种。战士们蹲在地上,一粒一粒地挑,瘪的不要,小的不要,有虫眼的不要。看见凌天,马玉山站起来。“旅长!”凌天蹲下来,拿起一粒谷种看了看。谷粒饱满,金黄金黄的。“好种子。”马玉山说:“旅长,这是去年收的最好的谷子,留的种。种下去,今年收成会更好。”凌天点点头。“好。种地如打仗,种子好,收成好。”
三月十五日,凌天回到黄崖洞。参谋长递给他一份电报。“旅长,总部来的。”
凌天接过来看。电文不长,但每个字都沉甸甸的。“日军华北方面军正从东北、华中调集兵力,准备对太行山根据地进行大规模扫荡。参战兵力约八万人,分八路,从东、南、北三个方向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