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九四三年九月十八日,凌晨五时。
五台山以北,青石口。
天还没亮,雾气很重。山沟里白茫茫一片,几步之外就看不见人影。丁伟趴在一块岩石后面,举着望远镜往沟口看。雾气太浓,什么也看不见。
他放下望远镜。
“这雾,来得正好。”
旁边的营长孙猴子说:“团长,鬼子会来吗?”
丁伟说:“会。情报上说,今天有运输队经过。鬼子最怕雾天,觉得雾天咱们不敢打。他们想不到,咱们就等雾天打。”
孙猴子点点头。
丁伟往后看了看。
山坡上,新二团的战士们已经埋伏好了。分成十几个小组,分散在方圆几里地的山林里。有的趴在草丛中,有的躲在岩石后,有的藏在树丛里。每人身上盖着树枝伪装,和山体融为一体。从下面看,一个人影也看不见。
他掏出怀表看了看。
五点二十分。
他把表揣回去,继续盯着沟口。
时间一分一秒过去。
雾气渐渐变淡。沟口的轮廓慢慢清晰起来。
六点整,沟口出现人影。
丁伟把望远镜抵紧眼眶。
打头的是伪军,约一个排,端着枪,走得小心翼翼。后面是驮马队,一匹接一匹,驮着鼓鼓囊囊的物资。再后面是鬼子,约一个小队,队形松散,边走边东张西望。
丁伟数了数。
驮马三十多匹。鬼子一个小队,五十多人。伪军一个排,三十多人。总共不到一百人。
他舔了舔嘴唇。
“放进来。”
队伍慢慢走进山沟。
伪军走在最前面,边走边看两边的山坡。雾还没散尽,山坡上影影绰绰,什么也看不清。他们走几步,停一停,再走几步。
鬼子跟在后面,不耐烦地催促。
驮马队中间,一个骑马的军官举着望远镜,朝山坡上张望。
丁伟一动不动。
伪军走过去了。驮马队走过去了。鬼子也走过去了。
队伍全部进入伏击圈。
丁伟举起信号枪。
啪!
一颗红色信号弹升空。
刹那间,山坡上枪声大作。
不是从一个地方打,是从十几个地方同时打。机枪、步枪、掷弹筒,子弹炮弹像雨点一样泼向山沟。
伪军猝不及防,倒下一片。剩下的趴在地上,不敢动。
驮马惊了。它们乱跑乱跳,把物资甩了一地。有的摔下沟,有的撞在一起,有的往回跑。
鬼子反应快。他们立即散开,依托地形还击。机枪架在石头后面,哒哒哒地扫射。掷弹筒也响了,炮弹落在山坡上,轰隆隆炸开。
丁伟趴着不动。
“传令下去,各组分散打,别扎堆。”
命令传下去。
山坡上的枪声更密了,但位置不断变化。这边打几枪,换地方。那边打几枪,也换地方。鬼子根本摸不清八路军在哪。
打了半个小时,鬼子死伤过半,剩下的缩在一块大石头后面,不敢露头。
伪军更惨。三十多人,打死二十多,剩下的几个举着枪跪在地上,大喊:“饶命!饶命!”
丁伟站起来。
“冲!”
新二团的战士们从山坡上冲下来。
鬼子还在抵抗。他们躲在石头后面,用机枪扫射。冲在最前面的战士倒下一片。
丁伟趴在地上。
“掷弹筒!干掉那挺机枪!”
两发榴弹飞过去,轰!机枪哑了。
“冲!”
战士们继续冲。
冲到跟前,和鬼子绞在一起。刺刀对刺刀,枪托对枪托。打了十几分钟,最后一个鬼子倒下。
战斗结束。
丁伟站在山沟里,看着满地的尸体和物资。
孙猴子跑过来。
“团长,鬼子小队全歼!伪军打死二十多,俘虏八个!驮马三十七匹,完好无损!”
丁伟点点头。
“伤亡呢?”
孙猴子说:“牺牲九个,伤了十三个。”
丁伟沉默了一会儿。
二十二个人。
他点点头。
“牺牲的同志,好好安葬。”
他走到那些物资跟前。
驮马上驮的都是好东西。弹药箱,一箱一箱,码得整整齐齐。打开一箱,里面全是崭新的三八式步枪子弹。再打开一箱,是手榴弹。还有几驮是粮食,白面、大米、罐头。
丁伟眼睛亮了。
“发财了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