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九四三年三月二十日,黄崖洞。
凌天是被雨声吵醒的。
雨不大,细细密密,落在窑洞顶上,发出沙沙的响声。他睁开眼睛,躺在炕上听了一会儿。那声音不急不缓,像有人在远处轻轻地说话。
他坐起来,披上衣服,推开窑洞门。
一股湿润的空气扑面而来,带着泥土的腥味和青草的气息。雨丝细细的,密密的,落在脸上凉丝丝的。远处的山峦隐在雨雾里,模模糊糊,像一幅水墨画。
他站在门口,掏出怀表。
五点二十分。
他把表贴在耳边。
滴答,滴答,滴答。
表走得很好,和雨声混在一起,分不清哪个是哪个。
他把表揣回去,向山下走去。
操场上没人。雨太大了,早操取消了。只有几个哨兵穿着蓑衣,在雨中一动不动地站着。
凌天走到食堂门口,蹲在土坎上,等着开饭。
参谋长端着碗过来,在他旁边蹲下。
“旅长,这雨下得好。”
凌天点点头。
“是好。地刚种下去,正需要雨。”
参谋长说:“各团都来电了,说地里墒情好,苗出得齐。”
凌天接过那叠电报,一份一份看。
新四团的电报是张才千发的。他说,谷子出苗了,玉米也出苗了,土豆也发芽了。这场雨一下,就不用浇水了。
新九团的电报是何长工发的。他说,菜地里的苗出得齐,猪圈里的猪长得好。这场雨一下,连猪都不用人喂水了。
新十二团的电报是马玉山发的。他说,谷子苗出得齐,玉米苗也出得好。这场雨是及时雨,省了战士们挑水的力气。
其他各团的电报也差不多。都说雨下得好,苗出得齐,今年收成有望。
凌天看完,把电报折起来,放进怀里。
“好。告诉各团,趁着墒情好,赶紧锄草。草长起来就麻烦了。”
参谋长点点头。
三月二十二日,凌天去了新四团。
雨停了,太阳出来了。地里的水还没干,踩上去软绵绵的,一踩一个脚印。
张才千正带着部队在地里锄草。战士们蹲在地上,用锄头把杂草一棵一棵锄掉。锄下来的草扔在地头,晒干了当柴烧。
看见凌天,张才千跑过来。
“旅长!”
凌天看着那些绿油油的苗。
苗刚出土不久,细细的,嫩嫩的,但很精神。一行一行,整整齐齐。
“锄了几遍了?”
张才千说:“第一遍。锄完这一遍,过几天再锄第二遍。”
凌天蹲下来,看了看苗旁边的土。
土松软,湿润,没有杂草。
“好。苗长得壮,秋天收成就好。”
三月二十四日,凌天去了新九团。
何长工正带着部队在菜地里忙活。
菜地里的苗也出齐了。白菜、萝卜、辣椒,一行一行,绿油油的。战士们蹲在地里,间苗、锄草、松土。
看见凌天,何长工跑过来。
“旅长!”
凌天看着那些菜苗。
“长得好。”
何长工说:“旅长,这场雨下得及时。要不还得挑水浇地。”
凌天点点头。
“猪怎么样?”
何长工说:“好得很。五头小猪,现在都长了一圈。再养几个月,就能杀了。”
凌天笑了。
“好。自己养猪,有肉吃。”
三月二十六日,凌天去了新十二团。
马玉山正带着部队在修水渠。
水渠是从山上引下来的,用石头砌的。山泉水顺着水渠流下来,流到地里。有了水渠,就不用挑水浇地了。
看见凌天,马玉山跑过来。
“旅长!”
凌天看着那条水渠。
水渠修得规整,石头垒得结实。泉水哗哗地流着,流到地里。
“修了多长了?”
马玉山说:“三百多米。把山上的泉水引下来,能浇五十亩地。”
凌天蹲下来,捧起一捧泉水喝了一口。
水是凉的,有点甜。
“好。有了水渠,天旱也不怕了。”
三月二十八日,黄崖洞。
参谋长递给他一份电报。
“旅长,五台山那边的。”
凌天接过来看。
是李云龙发的。
“旅长,五台山也下雨了。地里的苗出得齐,战士们高兴坏了。丁伟说,这雨是老天爷给咱们送的礼。孔捷说,下完雨