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九四二年七月十五日,黄崖洞。
凌天站在山坡上,看着山下的庄稼地。
玉米长得比人还高了。一行行,一列列,整整齐齐,密密麻麻。风吹过,玉米叶子哗啦啦响,像一片绿色的海洋在起伏。
参谋长站在他旁边。
“旅长,青纱帐起来了。”
凌天点点头。
“起来了。”
青纱帐,是老百姓对夏天庄稼地的叫法。玉米高粱长起来的时候,漫山遍野都是绿色,像挂了一层青色的纱帐。这纱帐,是八路军的天然屏障。钻进去,鬼子就找不着了。
凌天转身,走回作战室。
桌上摊着一张地图,上面标着鬼子的据点和公路。往年这个时候,鬼子都会趁着青纱帐起来之前搞扫荡。今年奇怪,到现在还没动静。
参谋长跟进来。
“旅长,侦察排回来了。”
凌天坐下。
“让他们进来。”
侦察排长姓周,是个三十出头的老侦察兵。他浑身是汗,脸上带着疲惫,但眼睛亮晶晶的。
“旅长,鬼子不对劲。”
凌天看着他。
“怎么不对劲?”
周排长说:“往年这时候,鬼子早该准备扫荡了。今年到现在,一兵一卒都没动。据点里的鬼子该吃吃,该睡睡,跟没事人一样。”
凌天想了想。
“公路呢?”
周排长说:“公路也正常。运输队照常跑,巡逻队照常转。看不出要打仗的样子。”
凌天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继续侦察。盯紧了,有动静马上报。”
周排长敬礼,转身走了。
参谋长在旁边说:“旅长,鬼子这是搞什么名堂?”
凌天摇摇头。
“不知道。但肯定没好事。”
七月十八日,新四团。
张才千正带着部队在玉米地里钻。这不是演习,是训练。青纱帐里打仗,和开阔地不一样。视线不好,方向难辨,容易走散。得练,练熟了才行。
战士们分成几组,在玉米地里穿梭。一会儿东,一会儿西,一会儿消失,一会儿出现。玉米叶子划在脸上,火辣辣的疼。但没人叫苦。
张才千站在地头,看着那些时隐时现的身影。
何长工走过来。
“团长,这青纱帐,还真有点意思。”
张才千点点头。
“是有点意思。鬼子进来,就是瞎子。”
何长工说:“咱们的人也得练。不然一样是瞎子。”
张才千说:“所以练嘛。练熟了,就是咱们的主场。”
七月二十日,新九团。
何长工也在带部队练青纱帐。
他的练法和张才千不一样。不是钻玉米地,是钻高粱地。高粱比玉米还高,还密,钻进去伸手不见五指。
战士们一个跟一个,摸索着往前走。前面的人踩到什么,后面的人也跟着踩到什么。有人摔倒,旁边的人扶起来,继续走。
何长工站在地头,手里拿着个本子,一边看一边记。
魏铁蛋跑过来。
“政委,二营走散了。”
何长工抬起头。
“走散了?”
魏铁蛋说:“一进高粱地就找不着人了。喊也喊不应,找也找不着。”
何长工想了想。
“让他们在里边待着。待够了再出来。”
魏铁蛋愣了一下。
“政委,这……”
何长工说:“战场上走散了,没人找你。得自己想办法出来。现在练,就是为了战场上不散。”
魏铁蛋点点头,跑了。
七月二十二日,新十二团。
马玉山在团部里看地图。
地图上,标着周围几个据点的位置。最近的一个,离他们只有三十里。平时看着不远,但有了青纱帐,三十里就成了三十里。
李大疤从外面进来。
“团长,一营练熟了。钻玉米地,三进三出,一个没丢。”
马玉山点点头。
“好。”
赵三娃也进来。
“团长,二营也练熟了。高粱地里,能打能撤,能聚能散。”
马玉山又点点头。
他看着地图。
“青纱帐起来了,鬼子也该动了。”
李大疤问:“团长,您说鬼子会来吗?”
马玉山想了想。
“会。肯定会。但他们来了,咱们也不怕。”
七月二十五日,黄崖洞。
周排长回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