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九四一年十一月十五日,黎城以东,三十里铺。
凌天带了一个警卫排,轻装简从,从黄崖洞出发去师部开会。走到三十里铺的时候,太阳已经偏西,队伍停下来歇脚。
这是个不大的村子,几十户人家,散落在山沟里。村口有棵老槐树,叶子落了大半,光秃秃的枝丫伸向灰白的天。树下蹲着几个老乡,抽着旱烟,眯着眼看他们。
警卫员去村里找水。凌天靠在一堵土墙上,掏出怀表看了看。
下午三点二十分。
他把表揣回去,眯着眼打量四周。
山还是那些山,沟还是那些沟。和太行山其他地方没什么两样。但凌天总觉得哪里不对。
他招手叫来警卫排长。
“老周,让弟兄们精神点。”
周排长点点头,低声传了话。
就在这时,村口那边传来一阵马蹄声。
凌天抬头看去。
一队骑兵从山坳里转出来,约莫二十来骑,清一色的灰布军装,帽子上有红五星。打头的是个黑脸膛的汉子,三十出头,骑一匹枣红马,腰里别着驳壳枪。
警卫排的战士们下意识地握紧了枪。
凌天没动。
黑脸膛汉子勒住马,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。
“哪部分的?”
周排长上前一步。
“新一旅的。你们呢?”
黑脸膛汉子翻身下马,走过来。
“新一旅?”他上下打量着凌天,“凌天的队伍?”
凌天点点头。
“我就是凌天。”
黑脸膛汉子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。
“凌旅长,久仰大名。”他伸出手,“三八六旅独立团,团长王近山——不是你们那个王近山,是另外一个王近山。”
凌天握住他的手。
王近山的手粗糙有力,满是老茧。
“王团长,幸会。”
王近山哈哈一笑。
“什么幸会不幸会的,都是打鬼子的。”他扭头朝队伍喊,“都下来,歇歇脚,遇见友军了。”
骑兵们翻身下马,牵着马到村口的老槐树下。有人拿出干粮啃,有人掏出烟袋锅子抽,有人蹲在地上画着地图。
王近山拉着凌天在土墙根坐下。
“凌旅长,你们新一旅在阳泉打的那一仗,我们都听说了。打得好!五千多鬼子,被你们包了饺子。我们旅长开会的时候还念叨,说新一旅能打。”
凌天摇摇头。
“伤亡也大。”
王近山点点头。
“打仗哪有不死人的。我们独立团上个月在武乡那边打了一仗,也伤亡了二百多。”
他从怀里摸出烟袋,递给凌天。
凌天摆摆手。
王近山自己点上,抽了一口。
“你们这是去哪儿?”
“师部开会。”
王近山点点头。
“我们也去师部。旅长让我先带人过来探路,旅长在后面。”
他吐出一口烟。
“凌旅长,你们新一旅现在多少人?”
凌天看着他。
“四万。”
王近山愣了一下。
“四万?”他瞪大了眼睛,“好家伙,比我们整个三八六旅还多。”
凌天没说话。
王近山摇摇头。
“凌天旅长你们旅的队伍,真是越打越大。我们旅长说,新一旅是太行山的老虎,打不死,打不散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