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九四一年十一月八日,黄崖洞。
凌天从一二九师师部回来已经三天了。
三天里他什么都没说,只是把各团送来的报表翻来覆去地看。参谋长几次进来,看见他对着那些数字发呆,又悄悄退出去。
现在他站在地图前,背对着门,一动不动。
参谋长轻轻推门进来。
“旅长,各团报上来的冬装需求统计好了。”
凌天没回头。
“念。”
参谋长翻开本子。
“新一团:冬装四千六百套。新二团:四千四百套。独立团:四千二百套。新三团:四千套。新四团:四千套。一团:四千二百套。二团:四千四百套。三团:四千套。四团:四千二百套。旅直:三千六百套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合计,四万二千套。”
凌天转过身。
“你信吗?”
参谋长愣了一下。
“旅长,您的意思是……”
凌天走到桌边,从抽屉里拿出一份电报。
“这是师部转来的。晋冀鲁豫边区去年征粮的数字,按人口摊派的公粮,各根据地上缴的情况,都在这里。”
他把电报递给参谋长。
参谋长接过去,一行一行看。
看着看着,他的眉头皱起来。
“旅长,这个数字……不对。”
凌天点点头。
“哪里不对?”
参谋长指着电报。
“按这个公粮数字算,咱们根据地的人口,养不起四万二千部队。”
凌天没说话。
参谋长继续说:“咱们根据地的几个县,辽县、黎城、涉县、武乡、榆社,加上新开辟的阳泉附近,满打满算能养三万部队。四万二,超了。”
凌天坐下来。
“还有。”
他指着桌上的报表。
“李云龙报四千六,丁伟报四千四,孔捷报四千二,周志坚报四千二,王近山报四千四。加起来三万八千四。加上旅直三千六,正好四万二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可是三个月前反扫荡的时候,他们报的伤亡是一千八百多。补充的新兵,按各团自己报的,加起来是两千三百多。一减一加,应该比战前多五百人。可现在报上来的,比战前多了整整五千。”
参谋长愣住了。
“旅长,您是说……”
凌天站起来。
“有人在瞒报。”
他走到窗边。
“李云龙那个脾气,让他报四千六,他敢报五千。丁伟那个脑子,让他报四千四,他敢把编余的人藏起来。孔捷实在,但实在人也会打埋伏。周志坚稳,稳的人最会留后手。王近山猛,猛的人最怕被人抽走骨干。”
参谋长沉默了。
过了一会儿,他问:“旅长,怎么办?”
凌天看着他。
“怎么办?查。”
十一月九日,凌天去了新一团。
他没打招呼,直接进的团部。
李云龙正在院子里骂人。看见凌天,他愣了一下,然后咧嘴笑了。
“旅长,您怎么来了?”
凌天没理他,径直走进团部。
赵刚正在看文件,看见凌天,赶紧站起来。
“旅长!”
凌天坐下。
“把你们团的真实人数报上来。”
李云龙和赵刚对视一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