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九四一年七月二十九日,凌晨四时。
黄崖洞,旅指挥所。
煤油灯亮了一夜。凌天坐在椅子上,面前摊着各团送来的战报。新一团、新二团昨晚撤出战斗后,连夜转移,已经到达预定休整地点。伤亡数字统计出来了,加上昨夜陆续报上来的伤员情况,全旅第一天的战斗减员是二百三十七人。
参谋长端着两碗粥进来。
“旅长,吃点东西。”
凌天接过碗,没喝。
“新一团那边有新消息吗?”
参谋长摇头。
“李云龙凌晨三点发来电报,部队已经安置好,伤员送下去了,牺牲的同志也在掩埋。他说,今天还能打。”
凌天点点头。
他把粥喝完,放下碗。
“独立团那边呢?”
“孔捷凌晨两点报告,鬼子一夜没动。他派了侦察排出去,摸清了鬼子的动向。东边那路鬼子被新一团打退后,停在王家庄没动。南边那路被新二团打了伏击,也停下来了。”
凌天站起来,走到地图前。
地图上,红蓝箭头交错。昨天的战斗,把鬼子的推进速度拖住了。两路主力都停了下来,但其他几路还在继续向前。
“通知各团,今天鬼子可能会换打法。不是硬冲,是迂回包抄。让各团注意侧翼。”
参谋长去发报。
凌天看着地图。
太阳从东边升起来了。山洞外面,天光大亮。操练声隐隐传来,是旅部直属队在练刺杀。
他把怀表掏出来。
上午七点整。
他把表贴在耳边。
滴答,滴答,滴答。
表走得很好。
他把表揣回去。
上午九时,独立团阵地。
孔捷趴在山坡上,举着望远镜往东看。
鬼子来了。
不是昨天那路,是新的一路。约一个大队,从东北方向迂回过来,企图从侧面插进根据地。
侦察员爬过来。
“团长,鬼子约八百人,轻机枪二十多挺,掷弹筒十几个,还有两门山炮。”
孔捷点点头。
“准备。”
战士们趴在掩体里,枪口朝前。工事修了半个月,这回派上用场了。
鬼子越来越近。
五百米,四百米,三百米。
孔捷没下令。
两百米。
“打!”
枪声骤起。独立团的机枪、步枪同时开火。冲在最前面的鬼子倒下一片,后面的立即散开,依托地形还击。
山炮响了。
炮弹落在阵地上,轰隆隆炸开。泥土飞溅,硝烟弥漫。有战士被炸飞,有战士被埋在土里。
孔捷没动。
他趴在掩体后面,听着炮弹的声音。一发,两发,三发。等炮火稀疏了,他站起来。
“准备反冲锋!”
战士们上刺刀。
炮火延伸,鬼子步兵开始冲锋。
“冲!”
孔捷第一个跳出掩体。
独立团的战士们跟着他,杀声震天。
白刃战在山坡上爆发。
刺刀对刺刀,枪托对枪托。独立团的兵练了几个月阵地防御,这回全用上了。
战斗持续了两个小时。
鬼子丢下二百多具尸体,仓皇后撤。独立团伤亡一百三十七人,其中牺牲四十一人。
孔捷