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九四一年六月十五日，黄崖洞。
凌天从新一团回来，天已经黑透了。
山路不好走，他骑的马在半道崴了腿，后半程是走回来的。四十里山路，左腿的旧伤隐隐作痛，但他没停，一步一步走回旅部。
参谋长在门口等着，手里提着一盏马灯。
“旅长，怎么这么晚？”
凌天摆摆手，走进作战室。
地图还摊在桌上，红蓝箭头标着各团的位置。他在椅子上坐下，掏出怀表看了看。
晚上九点整。
他把表贴在耳边。
滴答，滴答，滴答。
还好好的。
参谋长端来一碗热水。
“旅长，先喝口水。”
凌天接过碗，喝了一口。
“各团的月报都到了吗？”
参谋长点头。
“到了。还有总部的电报。”
凌天把碗放下，接过那叠文件。
月报一份一份看过去。
新一团：三千五百人，上月歼敌一百五十八人，缴获步枪八十二支，机枪六挺。伤亡四十二人。
新二团：三千三百人，上月歼敌一百一十三人，缴获步枪五十八支，机枪四挺。伤亡二十七人。
独立团：三千一百人，上月歼敌九十二人，缴获步枪四十三支，机枪三挺。伤亡二十三人。
一团：三千四百人，上月歼敌七十八人，缴获步枪三十七支，机枪两挺。伤亡十九人。
二团：三千二百人，上月歼敌一百三十一人，缴获步枪六十五支，机枪五挺。伤亡三十五人。
三团：三千人，上月歼敌六十二人，缴获步枪二十九支，机枪一挺。伤亡十八人。
四团：二千九百人，上月歼敌五十一人，缴获步枪二十三支，机枪一挺。伤亡十四人。
新三团：二千六百人，上月无作战任务。训练合格率稳步提升。
新四团：二千六百人，上月无作战任务。训练合格率稳步提升。
教导团：六百人，上月培训学员一百二十人，已全部分配到各团。
凌天把月报放下。
三万人。
九个团，一个教导团。
比年初多了五千。
他拿起总部的电报。
电文不长，但每个字都沉甸甸的。
“据内线情报，日军华北方面军正调集五个师团、三个混成旅团，总兵力约八万人，准备对太行、太岳根据地进行大规模扫荡。扫荡预计七月中旬开始，持续时间可能长达两个月。各部队务必提前做好准备。”
凌天把电报看了三遍。
八万鬼子。
新一旅三万二千人，加上地方武装、民兵，最多能凑四万。兵力对比，二比一。
他站起来，走到地图前。
太行山的地形他闭着眼都能画出来。哪里山高路险，哪里易守难攻，哪里可以埋伏，哪里必须死守。打了四年仗，这些都在他心里。
参谋长站在旁边，没说话。
凌天看了很久地图，转过身。
“通知各团，后天到旅部开会。团长、政委、副团长，全部参加。”
参谋长愣了一下。
“全部？”
凌天点头。
“全部。”
六月十七日，黄崖洞。
天刚亮，操场上就站满了人。
九个团，二十七位团长、政委、副团长。加上旅部各科负责人，一共四十多人。灰布军装挤成一团，有人抽烟，有人低声交谈，有人蹲在地上画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