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天回头。
“说。”
赵志刚从怀里掏出那个本子。
“我把全团每个战士的名字、籍贯、家庭情况都记下来了。我想,以后每个战士牺牲了,咱们都能给家属写一封详细的信。不光说牺牲了,还说他是怎么牺牲的,在哪牺牲的,临死前说了什么。”
凌天接过本子,翻了翻。
密密麻麻的字,一笔一划,工工整整。
他把本子还给赵志刚。
“做得对。”他说,“每个牺牲的战士,都值得被记住。”
他转身,向山下走去。
走了几步,回头。
“赵团长,你那个本子,给各团都看看。让他们也学着做。”
赵志刚敬礼。
“是!”
四月三十日,凌天回到黄崖洞。
他刚坐下,铁柱就来了。
“旅长,教导团新一期学员,想请您去看看。”
凌天站起来。
“走。”
教导团驻地离旅部不远,翻过一座山就到了。
操场上,一百二十名学员正在练战术。分成几个小组,有的练班组进攻,有的练防御,有的练迂回。铁柱站在旁边,一个一个看,一个一个纠正。
看见凌天,他跑过来。
“旅长!”
凌天点点头。
“练得怎么样?”
铁柱说:“这批学员底子好,学得快。再有俩月,就能回部队当排长了。”
凌天走到操场边,看了一会儿。
一个学员正在练利用地形地物。他趴在地上,慢慢往前爬,利用每一块石头、每一个土坎隐蔽自己。
凌天认出他。
是去年从太行联中来的那个学生,叫李文化。刚来的时候,白白净净的,现在晒得跟黑炭一样。
李文化爬到他面前,停下来。
“旅长!”
凌天点点头。
“练得不错。”
李文化咧嘴笑了。
铁柱在旁边说:“旅长,这个学员进步最快。刚来的时候连枪都不会拆,现在射击能打四十五环以上。”
凌天看着他。
“好好练。回去当排长,带好兵。”
李文化挺直腰板。
“是!”
凌天转身,看着铁柱。
“教导团交给你,我放心。”
铁柱愣了一下。
“旅长……”
凌天拍拍他肩膀。
“走了。”
他转身,向山下走去。
走了几步,回头。
铁柱还站在那里,笔直笔直的,像一杆插在地上的枪。
凌天想起三年前。
那个在平型关战场上浑身发抖的新兵,那个在黑龙洞带着最后十三个人反冲锋的队长,那个在王家峪雪地里教新兵利用棱坎的教官。
现在是团长了。
他挥挥手。
铁柱敬礼。
凌天转身,继续走。
怀表在怀里滴答响。
他走过山坡,走过村庄,走过那片开满杜鹃花的山林。
太阳西斜,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。
他想起那些信。
铁柱的,赵石头的,孔捷的,李云龙的,还有那些不认识的人写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