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九四一年二月一日,延安。
凌天早晨推开窑洞门,发现风变软了。
还是冷,但不像腊月那样刺骨了。山坡上的雪薄了一层,露出底下枯黄的草茎。延河的冰面上,有几处已经开始融化,露出深色的水痕。
他站在门口,掏出怀表。
五点二十分。
他把表揣回去,向山下走去。
操场上,学员们已经跑起来了。脚步声比冬天轻快,口号声也比冬天响亮。春天快来了,人的精神头都不一样。
凌天跑在队伍里,呼吸着清晨的空气。
左腿的旧伤,冬天疼得厉害,现在好多了。跑起来不怎么疼,只是还有点僵。医生说,再养养,能恢复个七八成。
跑完操,他去食堂吃饭。
小米粥、咸菜、黑面窝头。还是老样子。
他端着碗,蹲在食堂外面的土坎上,慢慢吃。
老马端着碗过来,在他旁边蹲下。
“凌旅长,二月了。”
凌天点点头。
“嗯。”
老马咬了一口窝头。
“还有两个月?”
凌天想了想。
“两个月零十几天。”
老马笑了。
“数着日子呢?”
凌天没说话。
老马看着远处的山。
“快了。一晃就过去了。”
吃完饭,凌天回窑洞。
那个牛皮纸信封又厚了。他把信倒出来,一封一封看。
铁柱的信最多。最近一封是一月中旬写的,信上说,教导营又招了一批新学员,一百二十人,加上原来的,现在快五百人了。分区说,教导营要扩成教导团,让他当团长。
“旅长,我有点慌。营长刚当熟,又要当团长了。你说我行吗?”
凌天看着这封信,想起自己当年。
从团长到旅长,他也慌过。一万八千人的队伍交到他手里,晚上睡不着觉,白天吃不下饭。但后来,也就过来了。
他在信纸背面写了几个字:
“行。你行。”
赵石头的信也来了。信上说,九连又打了胜仗,在武乡北边伏击了一个鬼子的运输队,毙了十几个鬼子,缴了七八条枪。他自己又负了轻伤,但不重,养几天就好。
“旅长,我现在学乖了。打仗不冲在最前面了,躲在后面指挥。你教的那些,我都记住了。”
孔捷的信最长。他把独立团的新打法又改进了一次,写了整整三页纸。信里说,这种打法现在全团都掌握了,上个月试验了一次,打了一个据点,零伤亡。
“旅长,等你回来,独立团就是全旅最能打的团。我说的。”
李云龙没写信。
但凌天收到了一份战报。
是新一团的战报。上面写着:二月上旬,新一团在辽县以东伏击日军一个中队,毙敌一百余人,缴获机枪五挺,步枪六十余支,弹药一批。全团伤亡三十七人。
战报最后有一行小字,是李云龙加的:
“旅长,酒还在,等你回来喝。”
凌天看着这行字,嘴角动了动。
他把信和战报一封一封叠好,放回信封里。
上午的课,是叶参谋讲的《一九四一年形势与任务》。
叶参谋站在黑板前,指着墙上的大地图。
“同志们,一九四一年,可能是抗战以来最困难的一年。鬼子调整了战略,集中力量对付咱们根据地。华北、华中,都将面临更大的压力。”
他在黑板上写了几行字。
“第一,鬼子可能发动更大规模