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九四一年一月十五日，延安。
凌天收到一封信。
信封上写着“太行军区寄”四个字，是总部的通信员送来的。他拆开信封，抽出信纸，第一行字就让他愣住了。
“旅长，我是铁柱。报告你个事：我入党了。”
凌天把这行字看了两遍。
入党。
铁柱入党了。
他继续往下看。
“旅长，去年十二月，教导营开党员大会，全票通过我入党。介绍人是分区政治部的王主任和教导营教导员老周。宣誓那天，我站在党旗前，手都在抖。旅长，你入党的时候，手抖不抖？”
凌天的手也抖过。
那是一九二九年，在鄂豫皖苏区。他站在一面手绘的党旗前，跟着指导员念入党誓词。念到“牺牲个人”的时候，声音发颤。不是怕，是激动。
他把信继续看下去。
“旅长，教导营现在有三百八十人了。分区说还要扩大，可能要变成教导团。我这个营长当得还行，没出大错。各团送来的学员，回去都说教得好。”
“旅长，你什么时候回来？我想让你看看，你带的那个新兵，现在也入党了。”
凌天把信折起来。
他站起来，走到窑洞口。
一月的延安，天寒地冻。山坡上的雪还没化，延河结了厚厚一层冰。远处传来操练声，是军事学院的学员们在练刺杀。
他把信揣进怀里，贴着那块老怀表。
铁柱入党了。
那个平型关战场上浑身发抖的新兵，那个在黑龙洞带着最后十三个人反冲锋的队长，那个在王家峪雪地里教新兵利用棱坎的教官，现在也是党员了。
他想起一九三七年。
铁柱第一次站在他面前，浑身是血，眼神发直。他问这个战士叫什么名字，战士没答。他问班长牺牲前说了什么，战士沉默了很久，说：“他让我替他打完这仗。”
三年多了。
那个战士替他班长打完了仗，又替他带出了几百个兵。现在，他也是党员了。
上午的课，是叶参谋讲的《根据地党的建设》。
叶参谋站在黑板前，指着墙上的一张图表。
“同志们，党的建设，是根据地建设的核心。没有坚强的党组织，就没有坚强的部队，就没有巩固的根据地。”
他在黑板上写了几个字：支部建在连上。
“这是红军的老传统。连有支部，排有小组，班有党员。每个连队都是一个战斗堡垒，每个党员都是一面旗帜。”
他转过身，看着台下的学员。
“你们回去以后，要把党的建设抓起来。发展党员，健全组织，严格生活，发挥作用。部队大了，党员也要多。党员多了，部队才能打不垮、拖不烂。”
凌天认真地听着。
他想起铁柱那封信。
教导营的党员大会，全票通过铁柱入党。
这说明什么？
说明铁柱在教导营干得好，大家服他。
说明教导营的党组织健全，能发挥作用。
说明新一旅的党的建设，在正常进行。
他不在那里，但那里的一切都在正常进行。
下午，战术作业。
题目变了。不再是单纯的作战计划，而是“结合党的建设，制定一份连队全面建设方案”。
凌天对着地图，想了很久。
他开始写。
军事训练：每天早晚两次操练，每周一次实弹射击，每月一次战术演习。新兵三个月内必须学会单兵战术，老兵每年要掌握新装备新战法。
政治教育：每周两次政治课，学习党的政策，学习时事形势，学习英雄事迹。每个战士都要知道