只不过是在延安,不是在太行山。
下午,战术作业。
题目是:以一个营的兵力,掩护三千群众转移,遭遇日军一个大队追击,如何组织后卫阻击战。
凌天对着地图看了很久。
这题他熟。
黄崖洞那次,九连一百四十七人,掩护医院二百七十个伤员转移,打的就是这种仗。
他拿起铅笔,在地图上画。
先选阻击阵地。必须是险要地形,能迟滞敌人,又不能被包抄。磨盘峪那种地方最好,两边是山,中间一条沟,一夫当关。
再定兵力配置。一个营三个连,一个连在正面顶,一个连在侧翼埋伏,一个连做预备队。正面不能放太多人,不然伤亡大;预备队不能动太早,否则关键时刻没人。
弹药怎么分?每人三十发子弹,四颗手榴弹。机枪子弹要集中,留给最危险的时候。手榴弹要埋在阵地前二十米,绊雷,拉火雷,混合使用。
伤亡怎么估算?按经验,这种阻击战,守一天,伤亡三分之一到一半。如果敌人拼命,可能更多。
画完,他看了看。
和黑龙洞那一仗差不多。
他把作业交上去。
晚上,自习时间。
凌天坐在窑洞里,翻开笔记本,复习白天的内容。
刘教官讲的,有些他听懂了,有些还不太明白。比如“弹性防御”,什么叫弹性?阵地是死的,怎么弹?
他想起孔捷。
独立团打的都是硬仗,阵地守得死死的,伤亡大,但阵地从来没丢过。孔捷不会“弹性防御”,但他会“死守不退”。
哪个对?
他不知道。
老马推门进来。
“凌旅长,还不睡?”
“看会儿书。”
老马在他旁边坐下,掏出烟,递给他一支。
两人默默抽烟。
“今天那个作业,”老马说,“你画的,我看了一眼。”
凌天看着他。
“画得准。”老马说,“跟我打过的那一仗差不多。”
他吐出一口烟。
“去年秋天,冀中反扫荡,我们一个营掩护两千多群众转移。也是鬼子一个大队追,也是选了个山口阻击。打了八个小时,撤下来的时候,一个营还剩不到两个连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那一仗,我学会了一件事。”
“什么事?”
“预备队不能太早用。”老马说,“我那会儿一看正面吃紧,就把预备队顶上去了。结果鬼子后面还有一波,我们没人了,差点被包了饺子。”
凌天点点头。
“我也是。”他说,“黑龙洞那一仗,预备队用早了。后来鬼子迂回,只能自己带人上去堵。”
老马看着他。
“你也打过黑龙洞?”
凌天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我的兵打的。”他说,“教导队,六十三个人,守了三天。最后撤下来十四个。”
老马没说话。
窑洞里很静。只有油灯芯偶尔噼啪响一声。
“你那十四个兵,”老马问,“现在还在吗?”
凌天想了想。
“有一个,还在带教导队。”他说,“其他人,有的回原部队了,有的……我也不知道。”
老马点点头。
“活着就好。”他说,“活着,就能继续打。”
六月二十五日,军事学院组织第一次野外演习。
演习地点在延安北面的山沟里。全队分成红蓝两军,红军攻,蓝军守。凌天被分在蓝军,担任连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