因为不打,全军都要被包饺子。
营长沉默了一会儿,说:团长,我懂了。
三天后,营长牺牲在另一次阻击战里。
他死前对通信员说:告诉团长,我懂他的意思了。
凌天到现在也不知道,营长懂的是什么。
他只是知道,打仗这件事,很多时候不是因为有把握才打,是因为不得不打。
凌晨五时,天色微明。
三十七号桥方向的枪声渐渐稀疏。一团报告:据点之敌已基本肃清,正在打扫战场,准备撤离。
四十二号桥方向还在激战。二团破路队被日军一股巡逻队缠住,无法脱身。团长请求派兵接应。
凌天看了一眼地图。
“让预备队上。”他说,“把二团接出来。”
“是。”
六时十五分,二团全部撤出战斗。破路队伤亡二十三人,完成破路七公里,炸毁涵洞四座。
六时四十分,三道岭伏击打响。
四团在阳泉援兵必经之路两侧高地设伏,日军进入伏击圈后突然开火。战斗持续四十分钟,歼敌三百余人,击毁汽车十七辆。残敌逃回阳泉。
七时三十分,磨盘山之敌得知援兵被歼,开始后撤。
三团追击五公里,又毙敌五十余人。
八时整,凌天命令全旅撤出战斗。
十七公里铁路线,五座桥梁,十一处涵洞,全部被毁。日军损失一个大队又一个中队的兵力,伤亡近千人。
独立旅伤亡三百二十一人,其中牺牲九十七人。
战报送到凌天手里时,他正在一座废弃的涵洞里吃早饭。
早饭是炊事班用缴获的日本罐头煮的小米粥。他端着碗,蹲在涵洞口,一口一口慢慢喝。
参谋长把战报念完,问:“旅长,还有什么指示?”
凌天把最后一口粥咽下去,舔了舔碗边。
“牺牲的同志,”他说,“名字都记下了吗?”
“记下了。”
“抚恤金,按新标准发。”
“是。”
“家属通知书,”他顿了顿,“写得详细些。不光写牺牲时间地点,写他们是怎么牺牲的,打仗时冲在第几个,临死前说了什么话。”
参谋长看着他。
“旅长,有些烈士……没留下遗言。”
凌天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那就写,”他说,“他们什么都没说,但一直在往前冲。”
参谋长点头,把他的话记在本子上。
凌天把空碗放在一边,从怀里掏出怀表。
这块表跟了他六年,表壳磨得锃亮,表盘玻璃换过三次。他上紧发条,表针开始走动。
上午八时四十分。
他把表揣回去,站起来。
“部队休整三天。”他说,“三天后,还有下一仗。”
四月七日,独立旅撤回太行山休整地。
凌天没有随旅部回驻地黄崖洞。他带着一个警卫班,骑马向东,走了四十里山路。
黄昏时分,他站在王家峪村口那棵老榆树下。
树还在。
树干上的弹痕还在,树桩旁侧抽出的新枝又长高了一截。三月的春风从山谷里吹来,枝叶沙沙响,像在说些什么。
凌天在树下站了很久。
警卫员牵着马,站在远处,不敢打扰。
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来这里。
破袭战打完了,战报发了,伤亡统计做了,烈士抚恤安排了。他作为旅长该做的事都做了。
但他还是想来。
他想起去