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天呼出一口气。
他发现自己一直在屏息。
凌晨三时十九分。
参谋长爬回来:“旅长,各团准备完毕。”
凌天没有回答。他看着桥墩下那根导火索,嗤嗤冒着青烟,看不见,但他知道它在那里。
三时二十分。
“轰——!!!”
三十七号桥从中断裂。
爆炸的火光照亮半边天。钢梁扭曲,桥墩碎裂,铁轨像麻花一样拧成废铁。半截桥面坠入河床,激起冲天水柱。
桥头炮楼的机枪响了,盲目地向黑暗中扫射。
但炮楼本身已经成为最显眼的目标。
一团的迫击炮开火。第一发炮弹落在炮楼基座,第二发削掉顶层,第三发直接灌进射击孔。
两座炮楼,十五分钟,全部哑火。
“总攻。”凌天说。
三颗红色信号弹升空。
正太铁路三十七号桥至四十二号桥区间,十七公里铁路线,同时爆发战斗。
一团攻桥头据点,二团炸铁轨涵洞,三团打援,四团预备队。独立旅成立三年来最大规模的破袭战,在四月五日凌晨拉开序幕。
凌天从山坡上站起来。
他站在那里,看着火光冲天的战场,听着震耳欲聋的爆炸,闻着呛人的硝烟和焦土。
通信员跑过来:“旅长!三团报告,阳泉方向日军一个大队出援,已过磨盘山!”
“按计划。四团上去,在三道岭设伏。”
“是!”
又一个通信员:“旅长!二团炸毁四十一号桥,任务完成!”
“按预定方案,撤出战斗,向三团靠拢。”
“是!”
命令一道道发出,通信员一个个跑出去,参谋在地图上标注最新的敌情我情。作战指挥所从山坡转移到一处废弃的民房里,煤油灯点起来,地图摊开,电台架设完毕。
凌天站在地图前,双手撑着桌沿。
参谋长在旁边念着各团发回的战报:
“……一团攻克桥南据点,歼敌四十三人,缴获重机枪两挺,弹药一批,伤亡十七人……”
“……二团已完成破路任务,现正向三道岭机动……”
“……三团在磨盘山与日军援兵交火,毙敌三十余人,我军伤七亡三……”
“……四团已进入伏击阵地……”
凌天没有插话。他只是看着地图上那些移动的红蓝箭头,在脑海里推演着接下来四个小时的战局。
“旅长。”参谋长放下战报,“三团请求增援,他们正面之敌不止一个大队,侦察有误,实际兵力约一千五百人。”
凌天抬起头。
一千五百人。三团只有八百人。
“四团不能动。”他说,“三道岭伏击是全局关键。阳泉援兵被打掉,磨盘山之敌就是孤军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给三团发报:坚守阵地,拖住敌人。天黑前必有转机。”
参谋长迟疑了一下:“旅长,三团团长是……”
“我知道。”凌天说,“他是鄂豫皖的老兵,知道什么叫坚守阵地。”
参谋长不再说话,转身去发报。
凌天重新低下头,看着地图。
他想起一九三五年。
那时候他在红二十五军当团长,带着一个营在陕南阻敌。敌人两个团,兵力对比一比五。营长问他怎么办,他说坚守阵地,拖到天黑。
天黑前,军长带主力迂回到敌后,全歼那两个团。
营长在战斗结束后问他:团长,你当时真的有把握吗?
他说没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