冲锋被压下去了。
铁柱回头看洞口。梁桂英低着头,在本子上飞快记录。她的笔尖没有抖。
下午一时,日军第二次冲锋。
这次他们改变了战术。伪军打头阵,驱赶着从附近村子抓来的老百姓走在最前面。
铁柱的枪口抬起来,又放下。
“别开枪。”他传令,“放过老百姓,打后面的伪军。”
老乡们哭喊着从阵地前跑过。一个老太太跑不动,摔倒在地,挣扎着爬起来,又摔倒。一个日军士兵追上来,一刺刀捅进她后背。
铁柱扣动扳机。
日军士兵倒下。
伪军冲到三十米内。教导队的步枪开火了。没有机枪扫射,没有手榴弹轰炸,只有精准的点射。一个,两个,三个……伪军倒下一片,剩下的掉头就跑。
日军第三次冲锋接踵而至。
这次没有伪军,没有老百姓。全是鬼子。
铁柱打完第三个弹夹,左臂旧伤崩裂,血顺着袖口往下流。他用牙咬住衣袖,单手换上新弹夹,继续射击。
孙大柱扑过来按住他。
“队长,你下去!”
“少废话。”
“你是指挥员,你死了谁指挥?”
铁柱看着他。孙大柱的脸糊着硝烟和血,眼眶通红。
“你指挥。”铁柱说,“从现在起,你是指挥员。”
他把那支打红枪管的三八式塞进孙大柱手里,抓起两颗手榴弹,滚进左侧战壕。
日军的侧翼迂回小组被手榴弹炸散。
他爬回来时,左腿旧伤也崩了。血从绑腿缝里渗出来,在地上拖出一道长长的印子。
梁桂英跑过来,撕开急救包按住他腿上的伤口。
“队长,别动了。”
铁柱推开她的手。
“回你岗位去。”他说,“弹药还有多少?”
梁桂英愣了一下。
“七九弹……还剩十一箱,六五弹八箱,手榴弹四十七颗。”
“够打到明天早上。”铁柱说,“去记下来。”
梁桂英看着他。
她站起来,跑回洞口那张炮弹箱搭成的桌子后面,低头在本子上写了几行字。
她写字的手在抖。
晚上八时。
日军停止了进攻。谷口外燃起篝火,传来罐头起开的叮当声和士兵的笑骂。
教导队还活着的人,四十三人。
牺牲二十,重伤九,轻伤不计其数。
铁柱靠在洞壁上,掏出怀表。
表盘凝了一层血,擦干净了,指针还是停在凌晨四点二十三分。
他把表贴在耳边。
没有滴答声。
他揣回去。
孙大柱爬过来,把两盒缴获的日本香烟塞进他手里。
“队长,鬼子扔下的,我捡的。”
铁柱没抽。他把烟盒塞进怀里,贴着那块停走的怀表。
“你怕不怕?”他问。
孙大柱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怕。”他说,“怕死,怕回不去,怕俺娘接到阵亡通知书。”
他看着谷口外星星点点的篝火。
“但更怕丢人。”他说,“怕给教导队丢人,怕给队长丢人。”
铁柱没说话。
他想起三年前那个趴在雪地里发抖的新兵,想起班长拍着他的肩膀说“别怕,跟紧我”。想起班长牺牲时握着他的手说“柱子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