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次利用断墙练习,他动作快了半拍,隐蔽时腿还露在外面。铁柱把他叫过来,没批评,只说了一句:
“你这腿,值多少钱?”
林二虎愣了。
“你牺牲了,部队给你家发抚恤金。”铁柱说,“现在标准是二百斤小米,够一家人吃三个月。三个月后,你爹你娘你媳妇你娃,喝西北风。”
他看着林二虎的眼睛。
“你的命,不止二百斤小米。你自己不珍惜,没人替你珍惜。”
林二虎低着头,攥着枪带的手青筋暴起。
那天晚上,熄灯号吹过很久,他还一个人蹲在窑洞外,一遍一遍练利用断墙的动作。月亮升起来,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。
铁柱站在自己窑洞门口,看着他练。
他没去劝。他知道,有些道理,得自己悟透了才记得住。
十二月中旬,分区接到旅部通报。
新一旅在正太铁路沿线又打了一次破袭战,攻克据点五处,歼灭日军两百余人。通报里特别提到:九连在此次战斗中表现英勇,连长赵石头率突击队率先突入敌核心阵地,身负重伤仍坚持指挥,战后记一等功。
铁柱把通报看了三遍,折起来,揣进怀里,贴着那块老怀表。
晚上他睡不着,掏出怀表看。
滴答,滴答,滴答。
他想起赵石头刚入伍时的样子——瘦得像麻秆,颧骨凸出,棉袄上打着七八个补丁。他想起黄崖洞阻击战时赵石头扑向鬼子的背影,想起医院里赵石头攥着他的手说“连长俺还没入党”,想起王家峪老榆树下赵石头敬礼说“九连二排长赵石头向您报到”。
他把表揣回去,闭上眼睛。
石头长大了。
十二月二十日,分区教导队第一期学员结业。
二十四人,二十四张手写的结业证书。没有油印机,证书是铁柱用毛笔一张一张写的。他字丑,一笔一划像蚯蚓爬,但每个字都写得很用力。
林二虎走的时候,站在铁柱面前,半天没说话。
“队长,”他开口,声音发哽,“我以前不服你。我觉得你一个瘸子,凭啥当我教官。”
铁柱没说话。
林二虎低头,看着自己那双磨破的棉鞋。
“现在我服了。”他说,“你教我的那些,能救命。”
他抬起头,眼眶红着,敬了个标准的军礼。
铁柱回礼。
“回去好好带兵。”他说,“别死。”
林二虎使劲点头,转身大步走了。
铁柱站在窑洞口,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冬日的晨雾里。
他掏出怀表看了看。
上午八点二十分。
他把表揣回去,转身走回窑洞。
下午,钟司令派人来叫他。
分区司令部也是一孔窑洞,比教导队那间大些,墙上挂着地图,桌上堆着文件。钟司令坐在条凳上,手里捧着个搪瓷缸子,缸子上印着“抗日救国”四个红字。
“坐。”他用缸子指了指对面。
铁柱坐下。
钟司令没急着说话。他喝了一口水,把缸子放在桌上,那只独眼看着铁柱。
“刘队长,”他说,“你愿不愿意留在分区?”
铁柱愣了一下。
“教导队底子薄,你来了一个月,起色不小。”钟司令说,“我想让你当分区作训股长,专门抓部队训练。”
铁柱沉默了很久。
“司令员,”他说,“我没上过学,不会写材料,作训股长干不了。”
钟司令看着他,没说话。
“我就会带兵。”铁柱说,“带新兵,带班