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赵石头没慌。他看出红队正面是佯攻,只留两名战士牵制,主力迅速向左、右两翼机动。左翼对左翼,右翼对右翼,阵线稳定下来。
红队正面突然变佯攻为主攻,猛扑赵石头的核心阵地。蓝队正面只剩两人,火力明显不足,阵线出现缺口。
就在红队即将突破时,赵石头扔出两颗发烟罐——模拟手榴弹。烟幕中,红队失去目标,突击势头被迟滞。等烟幕散去,蓝队已经完成了阵地调整,正面的火力恢复了。
铁柱放下望远镜。
演习持续四十分钟,蓝队守住了山头。
收队讲评时,铁柱先让赵石头和王根生各自陈述战术思路,再让其他战士补充。他最后说话,只讲了三分钟。
“优点不说了。说问题。”他点着山坡上几个位置,“一、红队左翼小组跃进时,队形太密集。四个人挤在一起,一颗手榴弹能报销半个班。二、蓝队正面阵地设置有问题,机枪掩体正对山脚,角度太平,射界被那棵歪脖子树挡了一半。”
他顿了顿:“三、也是最大的问题——你们都在学新战术,但忘了老本行。”
他从腰间摸出一颗教练手榴弹。
“三三制、一点两面、四快一慢,是好东西。集训队教了我三个月,我信。但这些东西,是在咱们过去五年游击战、麻雀战、地道战的经验上总结出来的。不是从天上掉下来的。”
他看着全连:“你们今天打的这个山头,地形、敌情、任务,完全可以用地道战、麻雀战的打法。但你们谁想过挖掩体时多挖个侧射孔?谁想过打完一个弹夹就换射击位置?谁想过在阵地前二十米挂几颗绊雷?”
队列里没人吭声。
“回去各排开会。”铁柱说,“今晚之前,每班交一份作战方案——假如鬼子一个中队进攻王家峪,你们班守村东三号阵地,怎么打?方案要用上咱们三年老根据地的打法,也要用上集训队学的新战术。”
“是!”
那天夜里,九连各排的窑洞都亮着油灯,一直亮到后半夜。
铁柱没睡。他坐在连部,一份一份看各班送上来的作战方案。字迹歪歪扭扭,错别字连篇,地图画得像鬼画符——但他看得认真,每份都在后面用铅笔写批注。
赵石头的方案放在最上面。他写得很细,阵地位置、兵力配置、火力点、预备队位置、撤退路线、联络信号,甚至标出了三个狙击手的预设射击位置。铁柱在批注里写了四个字:“可用。存档。”
王大壮的方案写得更老到。他把三三制编组与麻雀战的灵活机动结合起来,提出“弹性防御”的概念——阵地不是死的,是活的,可以放弃、可以夺回、可以侧击、可以包抄。铁柱在这份方案后面画了三颗星。
李国栋没交方案。他现在是新兵连教员,不参与连队作战计划拟制。但他托人送来一页纸,上面只写了一句话:
“连长,新兵连第一期三十人,十月一日毕业。到时候给你送来。”
铁柱把那张纸折起来,放进怀里。
八月二十日,旅部情报科长亲自来到王家峪。
他带来一份厚实的情报通报,还有一张标满红蓝记号的大地图。铁柱把地图铺在连部炕上,油灯凑近,看得眉头紧皱。
日军换了新打法。
多田骏上任后,“囚笼政策”全面铺开。华北日军不再急于寻求八路军主力决战,而是稳扎稳打,修路、筑堡、清乡、并村。据点密度从每五十里一个提高到每二十里一个,封锁沟、封锁墙从根据地边缘向内延伸,像无数条绞索,一点一点收紧。
情报科长指着地图上一条条红线:“这是日军已完成的第一道封锁线。这是正在施工的第二道封锁线。这是规划中的第三道封锁线。等三道封锁线全部完成,太行山根据地将被切割成四大块、十七小块,最大的一块东西距离不超过八十里。”
铁柱盯着地图,沉默很久。
“咱们怎么打?”他问。
情报科长看他一眼,没有正面回答。他从皮包里取出一份文件,封面印着“绝密”红戳。
“这是总部刚下达的文件。你看看吧。”
铁柱接过,翻开第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