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可能有诈。”他说。
下午三点,李国栋从山脊观察哨派人回报:东南方向发现日军,约一个中队,正沿山脊迂回。
果然有诈。
铁柱当机立断:鬼子明面上走大路,暗地里派兵包抄,想把九连堵在黄崖洞里一锅端。
“撤?”王大壮问。
“不撤。”铁柱说,“撤就中了鬼子调虎离山计。咱们的任务是拖住南路军,不是躲鬼子。”
他迅速调整部署:一排、二排守住谷口,阻击正面来敌;三排、四排分成若干小组,抢占两侧山坡制高点,用冷枪、手榴弹迟滞迂回之敌。
“记住,”他强调,“咱们不是要打赢,是要拖住。打到天黑,鬼子不敢夜战,自然会退。”
下午四时二十分,战斗打响。
首先接敌的是侧翼。日军一个中队沿山脊搜索前进,接近三排阵地时,踩响了绊雷。爆炸声中,三排的机枪、步枪同时开火,日军猝不及防,倒下一片。
但日军反应很快。军官挥刀指挥,士兵迅速散开,依托岩石、树木还击。掷弹筒开始轰击山头,弹片横飞,松枝劈啪折断。
三排长赵铁锤被弹片划伤额头,血流满面。他撕下袖子缠住头,继续指挥。
“别慌!等鬼子靠近了再扔手榴弹!”
日军冲到五十米。四十米。三十米。
“扔!”
几十颗手榴弹从山坡滚下,在日军队伍中开花。冲锋势头被遏制,日军丢下十几具尸体,仓皇后退。
但更多的日军涌上来。
正面谷口同时打响。日军一个大队发起试探性进攻,先用炮火轰击谷口阵地,然后步兵冲锋。一排、二排趴在简易工事后,等鬼子进入百米内才开火。
机枪咆哮。步枪齐射。冲在最前面的日军像割麦子一样倒下,但后面的踩着尸体继续冲。
铁柱在谷口阵地来回移动,哪里吃紧就补到哪里。左腿疼得钻心,他顾不上,扑在一个牺牲的机枪手身边,端起歪把子继续扫射。
弹链打完,换上新的。枪管打红,他用尿浇凉,继续打。
打到傍晚六点,谷口阵地前堆了上百具日军尸体。但九连也付出代价:牺牲十一人,重伤七人,轻伤不计其数。
王大壮胳膊挨了一枪,卫生员要给他包扎,他一把推开:“先救重伤员!”
铁柱看看天色。太阳已经落到山脊后面,暮色从谷底升起。
再撑一小时,天黑就安全了。
他正要下令收缩阵地,侦察兵连滚带爬跑来:“连长!东南方向又发现鬼子!至少两个中队!”
铁柱心里一沉。日军增兵了。
他爬上山坡,用望远镜观察。东南方向山脊上,黄压压的队伍正快速移动,确实至少两个中队。如果让他们占领侧后高地,九连腹背受敌,黄崖洞就是坟墓。
“必须顶住。”他咬牙。
他把最后的预备队——连部警卫班——投入侧翼。警卫班十二人,都是老兵,每人配备冲锋枪。他们跑步赶到三排阵地时,日军已经冲到山腰。
“打!”
十二支冲锋枪同时开火,弹雨泼向日军。日军攻势被压制,但仍在顽强推进。
铁柱看着天色。还有半小时天黑。
还有二十分钟。
还有十分钟。
日军的炮火越来越猛。一颗炮弹落在铁柱身边五米处,气浪把他掀翻。他爬起来,耳朵嗡鸣,什么都听不见。他看见赵石头冲他喊着什么,嘴一张一合,但没有声音。
他摇摇头,指指耳朵。赵石头明白了,不再喊,用刺刀在地上划字:
“连长,你负伤了。”
铁柱低头,肋下又添了新伤。什么时候中的弹,他完全不记得。血从棉袄破洞里涌出,热乎乎的。
他用急救包按住伤口,对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