战士们吃得满嘴流油。一个新兵捧着馒头舍不得吃，闻了又闻。铁柱走过去，把自己那块肉夹到他碗里。
“连长，你……”
“我伤还没好，吃不得油腻。”铁柱说，“你年轻，多吃点。”
新兵眼眶红了。他叫王石头，十八岁，父母都被鬼子杀了，跟着武工队出来的。铁柱记得他的名字——在黑风口，这孩子打死了三个鬼子，自己胳膊上挨了一刀，没哭。
腊月二十九，旅部来人。
不是凌，是参谋长。他带来一道命令，还有一份情报。
命令很简单：春节后，铁柱连扩编为加强连，下辖四个排，总兵力一百二十人。铁柱任连长，王大壮任副连长，李国栋任一排长，赵铁锤任二排长，另从旅部调来两个排级干部。
情报却让铁柱眉头紧锁。
日军第一〇八师团正在秘密集结，目标可能是太行山根据地的核心区域。据内线报告，这次行动规模空前，总兵力可能超过两万人。而日军首要攻击目标，就是王家峪——这里是根据地的东大门，打不开这道门，大军无法西进。
“旅长有什么指示？”铁柱问。
参谋长看他一眼，从皮包里取出一个牛皮纸信封，上面盖着“绝密”红戳。
铁柱拆开，信不长，是凌的亲笔：
“铁柱同志：
王家峪是旅部最后一道屏障。你在，王家峪在；王家峪在，旅部在。
你不是在守一个村子，是在守太行山的命脉。
拜托了。
凌天”
铁柱把信折起来，揣进怀里，贴着心口。
参谋长走后，他一个人坐在连部，对着地图看了整整一夜。
油灯里的煤油添了三次，窗外的雪下了又停。天亮时，他把四个排长叫来。
“日军要来了。”他把情报摊在桌上，“两万人。咱们的任务，是守王家峪。”
四人都没说话。一百二十对两万，怎么守？
“不是死守。”铁柱说，“是守住时间。”
他指着地图，一条条部署：
一排前出黑风口，恢复并加固原有阵地，埋设更多地雷。任务是拖住日军先头部队至少两天。
二排守王家峪正面，依托村庄构筑核心阵地。地道要重新清理，各家各户连通。任务是拖住日军主力至少五天。
三排作为机动兵力，哪里危急补哪里。
四排负责后勤和群众转移，老弱妇孺必须提前撤到深山区。
“咱们要做的，不是打赢。”铁柱看着四人，“是让鬼子每前进一步都付出血的代价。多拖一天，旅部就多一天准备时间。”
“是！”
春节在备战中度过。
没有饺子，没有鞭炮。战士们日夜抢修工事，挖战壕、筑暗堡、布雷场。铁柱左臂的线拆了，留下道狰狞的疤。他活动活动，还行。
大年初三，日军来了。
两万人，两百门炮，还有飞机。
黑风口首当其冲。
王大壮带着一排，在阵地里趴了两天两夜。日军的炮火把崖顶犁了一遍又一遍，积雪融化，冻土翻起，石头炸成粉末。一排伤亡过半，但阵地没丢。
第二天夜里，王大壮带人摸黑反击，炸毁日军两门山炮。天亮时，黑风口阵地前躺着三百多具日军尸体。
但一排也打残了。四十人，能战斗的只剩十七个。
“撤。”铁柱下令，“撤回王家峪。”
王大壮不肯。铁柱在电话里吼：“这是命令！你要死在那里，谁帮我守王家峪？”
一排撤回来了。十七个人，人人带伤。王大壮胳膊上缠着绷带，眼神像狼。
日军突破黑风口，兵临王家峪。
大年初七，最惨烈的战斗开始了。